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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盲盒“年轻人都
  修好家里那些老旧的家具,路晏之和沈掠在沙发上躺着。
  准确的说,沈掠躺在沙发上,路晏之躺在他身上。她照旧喋喋不休,时不时蹦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内容。
  沈掠突然觉得,他这些年一直在等这样的瞬间。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哪怕在此刻死去也心甘情愿。
  傍晚时分,外面的鸣笛声陆续响起。
  路晏之从他怀里弹射起身,跪坐在沙发上擡头看表。她答应过吴子真他们查房前把人送回医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把人打包塞上副驾,点火起步。
  她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偷瞄过去,那人自从坐上车就越发懒散,神情恹恹,原本就没多少话,现在更沉默了。
  看似平静,实则气压很低。
  “你不想回医院啊?”
  沈掠看向窗外车流的眼神流转,睫毛轻颤,没有应声。
  前面不远处,就是住院部的大楼,脸色没来由又黑了一个度。
  路晏之停下车,见他不动,越发觉得他这副故作高冷的模样可爱,解开安全带凑到他眼前。
  “沈掠,你现在这个样子,和我小时候装病请假回家,被我爸妈发现扭送回幼儿园一模一样。”
  气息涌动拂过面颊,沈掠扫了她一眼,语调扁平:“那我也是装病。”
  声音毛茸茸,下一秒就要炸毛似的。
  路晏之笑意更浓:“我也希望你是在装病啊。”
  她低头解开沈掠身前的安全带,还是不舍得看他闷闷不乐,忍不住逗他:“回病房前,要不要先去吃个晚饭?”
  这个提议很得圣心,沈掠擡眼扫过她的鼻尖,落在她涂着豆沙色唇釉的嘴唇上。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路晏之从车窗看出去,医院附近多是简单的快餐,无非是包子、饼、面,要么就是……
  肯德基。
  ·
  这会儿是暑假,急匆匆点餐的成年人被成群结队的学生代替。
  推开门的瞬间,冷气和青春洋溢的笑声扑面而来,路晏之不禁偏了头轻笑。
  刚好看见在她身后半步的沈掠,他左手撑着厚重的玻璃门,搭在右侧的门上,为她圈出方寸之地。
  眼神也总是随着她的脚步挪动,
  靠近吃饭的时间,空位不多。只剩下他们上次坐的那个临窗位置,服务生刚刚打扫出来,还算干净。
  沈掠也注意到那边,像上次一样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自己坐进对面那个稍显闭塞的空间。
  路晏之没急着坐下,往左右偷瞄,观察那几对正在自习的学生,打量一会儿后,胸有成竹地把沈掠拉开的椅子推回原地,挤到他身边并排坐着。
  他几乎要被她挤到玻璃上,紧接着就见路晏之努嘴,示意他看向那几桌高中模样的学生。
  “年轻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
  沈掠轻笑,掏出手机,点了和上次一样的套餐。
  “你吃得下吗?”
  路晏之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心中疑惑。
  “中午的菜那么清淡,你都吃得很辛苦。快餐这么腻……”她扯了扯他的袖口:“不然我带你去喝汤?”
  “中午吃药了,现在没关系。”
  路晏之果然不再多说,把脸凑到他手臂上看他点餐。
  她的视线很快就被滑过的联名周边玩具吸引,啧了一声,伸手拦住沈掠就要确认订单的动作。
  “等等。这个联动还蛮有意思的。”
  一开始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沈掠的手机就已经自然地挪进路晏之手里。指腹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详情页看了又看,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看着玩玩变成认真严肃。
  沈掠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沈掠。”
  路晏之头也没擡,低头戳着屏幕,叫他的名字。
  “嗯?”
  “咱们吃这个套餐吧。”
  “好。”
  “但是两个人好像吃不完。”
  嘴上这么说着,手机递回来的时候,购物车已经加好了,留给沈掠的工作只剩下按支付键下单。
  屏幕上弹出他们的取餐码,服务生一边配餐,一边熟练地背诵话术,最后指向柜台右边的架子。
  “女士,现在有活动,买套餐可以抽个盲盒,要不要试一试?”
  “要要要,姐姐,我观察一天了,这个套餐里还有隐藏款没有开出来。”
  一个在柜台边蹲了很久的小女孩突然弹出来,满脸兴奋地拉住她。
  “是嘛?”路晏之听到这个来了兴致,看向柜台后面的服务生。
  “确实,听说每批有概率掉落一个隐藏款,到现在还没人抽到呢。”服务生扬起下巴示意她:“那几个小孩都在这儿等着看呢。”
  果然,周围几个年龄小一点的小孩子听到又有人要抽盲盒,稀稀拉拉围了过来。
  突然起落的惊叫声让沈掠有些晕眩,他悄然向后一步,给赶来凑热闹的小朋友让出位置。
  选盲盒之前,路晏之下意识回头找人,就看见他站在大堂后面,温柔轻笑示意她只管放手去挑。
  似乎没有抽中小姑娘们提到的隐藏款盲盒。
  又来了几个和路晏之年龄相仿的女生加上那些孩子围在所剩无几的盲盒架子上盘算着。
  路晏之想起什么,从人群中抽身出来,小跑到他面前。
  “一盒是二十四个,隐藏款掉落的概率是一比二十六,你说我如果allin了,能不能开出来?”
  沈掠一怔,先看向了那满满一桶的炸鸡,又垂眼望着路晏之兴致勃勃的模样。
  她今天穿着淡雅,牛仔裤,明黄色的吊带,波浪长发及肩披散,随着她一颦一笑在腰间摇曳,说话时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指尖左右摇晃。
  青春明媚,一如从前。
  “沈掠!拜托!听说隐藏款很可爱。”
  衣袖被更为大力的扯动,沈掠回神看向那群眼巴巴小孩。
  “之前都没抽到吗?”
  “服务生是这么说的。”
  “可以试试。”
  “沈总,这是经过最强大脑计算过胜率的决策吗?”路晏之眨眨眼睛。
  “这是感性上最能取悦你的决策。”
  “啊……”
  路晏之听出了沈掠的言外之意,她就算allin也不一定能从这一批里面抽到隐藏款。
  “试试吧。说不定今天运气好。”沈掠打开手机,调出付款码:“密码是你生日。”
  路晏之闻言立刻笑开了花:“这不好吧。未来我把你的财产都转移了怎么办?”
  被她阴阳怪气、想憋又憋不住的笑容逗乐,沈掠摇了摇头:“去吧,小孩在等你呢。”
  “一起来。”
  路晏之没给沈掠反驳的机会,抓着他的手挤回人群,又下单了四个套餐,把剩下四个盲盒收入囊中。
  她先是在几个孩子的注视下一脸严肃地拆了三个,均以失败告终。不仅没有隐藏款,还有两个是一样的。
  要拆最后一个的时候,路晏之悬崖勒马,塞进沈掠手里。
  “你来试试。”
  “我?”
  “这东西很玄的,你没玩过,有新手保护期。”
  “参与一下嘛。”
  她示意沈掠动手。
  小孩子们不在乎谁拆盒,只急着想看里面的玩具,也跟着起哄。
  沈掠无奈,右手搭在盒子上,虚虚扶住,左手向外撕扯。
  包装盒有点儿硬,他手上的力道不足压稳,路晏之眼疾手快帮他托住。几乎同时,沈掠指尖轻颤,将她的指尖包裹进去,两人一起将密封的纸盒剥开,一点点向外抽出。
  “哇哦——”
  几个小脑袋从他们中间挤出来,盯着沈掠手中那个睡觉小猫惊呼。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玩具,在沈掠掌心中甚至还有点小得可怜,路晏之却一副如愿以偿的模样。
  她将重复的两个摆件送了出去,又把多余的套餐分给了店里的孩子,心满意足挽着沈掠往医院走。
  夕阳无限好。
  “满意了?”
  “满意了。”路晏之晃晃头,笑眯眯道:“好久没买过了,好玩。”
  “你抽中了隐藏款哎,沈掠。”
  她摆弄着那个睡觉的小猫:“你看你们很有缘分。就把它放在你的床头,代表着沈掠每天都可以睡个好觉。”
  看着路晏之心满意足,不断感慨的样子,沈掠也觉得满足。
  没拆开最后一个之前,他还在想,要是这个也没有,不知道路晏之会不会再找一个肯德基买二十六桶炸鸡来抽盲盒。
  她喜欢的东西,总会想尽办法,不计成本地得到。他有幸也是其中之一。
  回病房的路上经过护士站,值班护士看着路晏之怀里的大半桶炸鸡,目瞪口呆,反复叮嘱。
  “沈先生最近用的药对肠胃有刺激,可不能吃太多油腻的。”
  路晏之点头鞠躬,擡手发誓,以命担保这些全是她自己吃,一口都不会给沈掠,也还是没能逃过讨伐。
  两人在一连串地唠叨下,一路跑回病房关上门。
  “你不帮我说话!下次你再说吃肯德基,我也不帮你了。”
  “我只点了两个蛋挞。”
  “现在跟我分你的我的了?”
  路晏之眼珠一瞪,将蛋挞塞进沈掠掌心,看着他轻轻悠悠地笑,又不禁心软。
  她记得沈掠以前不爱吃甜,喊他陪自己去吃甜品和小零食,每回都要磨上好久。没想到,年岁增长,他还越活越回去了。
  路晏之也是最近才知道,沈掠体质特殊,对药物的副作用更加易感。旁人吃一段时间就可以适应的不良反应,在他身上反反复复,只增不减。
  胃口不好,只小口啃了一个蛋挞,第二个吃到一半就蹙眉反胃。
  刚巧碰上护士长来打针,才算得了解放。换上病号服的沈掠乖乖在她的注视下坐在床边让护士打针。
  “今天有吐过吗?”
  “没有。”
  路晏之斩钉截铁答道。沈掠眼尾轻颤,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擡眼看见护士长杀过来的眼神,他低声解释:“比前两天好多了。”
  护士长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大半桶炸鸡,还是不放心:“吃点清淡的,喝点粥之类的。”
  路晏之举手发誓:“我记住了,明天中午我就亲自给他熬粥送过来。”
  沈掠闻声,搭在膝头的指尖蜷曲,在布料上刮出褶皱,神色黯然没有应声。
  “你也少吃点,这东西吃多了身体不好。”
  她已经吃了不少,这会儿确实看见这些鸡腿鸡翅就头疼。护士长一说,路晏之连忙点头,承诺一会儿就把它们都扔了。
  她一路送护士长到门口,一来一往打趣个不停。
  路晏之从外面回来后,又往自己肚子里塞了几个鸡块,实在吃累了就顺势趴在沈掠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有趣的事情。
  说也说累了,她就盯着一滴一滴下坠的透明液体,长长呼出一口气。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如果今天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买这么多盲盒玩了。”
  沈掠有一种魔力,在他身边,她可以心安理得做很多夸张又离谱的事情。哪怕那些事情无用且无意义。
  “沈掠,你那么博学,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只是呼吸我都开心啊。”
  她的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的棉絮被他撚去,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她的发尾。
  天黑之后,又有护士进来换了一瓶药,跟路晏之介绍说这药有安神的作用,可能会比平时睡得更沉更久,都是正常情况。
  这话说得不差,几乎是挂上药水没过半小时,沈掠眼睛眨得越来越慢,她凑到他眼前去调戏,也只换来他闷哼躲避。
  路晏之还想逗他,病房门就被敲响。
  沈掠的主治医生刚下手术,下班前过来探望。路晏之跟去办公室了解情况,到了才发现一群人里职级最高的那个正是向蓉住院时对她们照顾有加的林医生。
  听起来,溪城的医生对沈掠具体情况了解的不多,主要还是对这次突发心律失常做出分析建议。路晏之在一堆重复的话里面捕捉出关键。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和向蓉对身体的过度关注不同,沈掠对自己的身体放任到近乎漠视的程度。
  这样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路晏之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那家伙在她面前大多数时候都乖巧听话,只要他有力气,就总是笑着的。
  走出医生办公室,路晏之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而出,悄声往病房走去。
  这一层是vip专用的特殊病房,人少且安静,路晏之出门前怕开关门声吵到他,索性只是虚掩了房门。以为沈掠还在睡,她踮脚侧身挤进房间,小心翼翼向房中探头。
  沈掠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左手反握着床沿支撑身体,右手掌心朝上,虚虚摊开,袖子挽起露出那半截留置针。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她出去得急,只留了床头一盏夜灯。
  这会儿,他就这么盯着那盏灯……和灯下的摆件。神色平静,呼吸缓慢。
  那张脸上没什么情绪,路晏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刚要往里进,余光就瞥见了沈掠指尖的动作。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蜷曲的针管上,拇指和食指捏合、松开、捏合、再松开……
  鲜红的血色一股一股地挤满针管,又退下去。
  动作反复,血液一次次回进针管,
  透明针管中触目惊心的鲜红,衬得他挛缩纤细的小臂更加苍白骇人。
  那人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从始至终都安静沉默,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路晏之的心都要被他捏碎了。
  “沈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