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多巴胺“我这边不
落地窗外,满月高悬。
语音转换成文字的同时反复播放。沈掠似乎已经看到了路晏之在月光下雀跃碎步,目光不由得柔和起来。
笃笃笃……
关少英站在门外,眼见着沈掠神态转变,对他公事公办地点头示意。他得到示意后走进房间,撇撇嘴在沈掠对面坐下,反被他的穿着吸引。
白色短袖,灰色西裤,简约得体,十分正常。唯独手腕,过去三年不分四季近乎共生的绷带被取下,坦荡荡地露出那块惨白狰狞的肌肤。
关少英忍不住上下端详沈掠,气色一般,精神却是不错。
“安排的怎么样?”
沈掠没理会关少英的八卦神情,从桌面文件的最上方抽出一本翻看,似乎已对他的回答做到心中有数。
“路广程的账很乱。收紧授信额度和压缩账期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小事。咱们还有必要出面施压吗?”
“路晏之要接受先锋的访谈,到时候舆论作用,路广程难免会狗急跳墙。先敲打一下。”
沈掠皱了皱眉,接着说:“路晏之父亲去世后,她母亲一直神经衰弱。还是不要再横生事端,打扰她们的生活。”
“路广程都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小学妹还要在舆论上煽风点火吗?你怎么不劝着点?”
“又不是压不住。她解气就好。”
手中文件丢回桌面,沈掠想起路晏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她的性格,不一定真的会做这种事。”
关少英嗅出他言语中的宠溺,把手里的文件遮在脸上,靠进椅背上仰面哀嚎:“这半个月我们在溪城加班加点,累得死去活来。沈总您的感情生活进步如此神速吗?”
沈掠捏着手机的指尖轻轻一颤,挑眉擡眼,少有地对这调侃做出回应:“不止感情。”
……
还有事业。
十月上旬,科技创新奖的官方项目组公示奖项。真砺的名字排在首位。
沈掠盛名在外,夺奖算是众望所归。业内除了惊叹,也没有多受震动。倒是行远作为合作清单中最为特别的存在,引起了各方关注。
真砺以‘新’闻名,行远自创立以来始终保守持重。
新与旧的碰撞,再加上行远在传统制造业寒冬之下,杀出重围的生命力,路晏之和行远在关注度极高的风口上,以过硬的技术站稳了脚跟。
许多金融投资公司陆续向她伸出橄榄枝。
十一月,广盛集团现金流枯竭,又面临银行催贷,难以为继,很快就走到破产清算和出售公司二选一的境地。即便路晏之当真没有在媒体面前哭诉,由于路广程臭名在外,广盛一时间也没人愿意接手。
路晏之原本只想拿回属于行远的一切,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决定把决策权交给向蓉,由她来结束上一代的恩怨。
或许是近十年没有坐上谈判桌,向蓉收购广盛的当天显得有些紧张,她从衣柜里翻出了路行远当年送她的套装。
路晏之久违地看见向蓉工作中的样子,和她平时跟自己吵架的时候很像,据理力争,锱铢必较。
妈妈对于爸爸的一切都如数家珍,无论是广盛卷走的技术仪器还是那些零散的合照奖状。她清点了广盛从行远转出的一切,砍去了不必要的项目,又在路广程的报价上压低两成,最终喊出了路晏之本人都没敢想象的低价。
路广程从一开始还有些侥幸心理到最后面如死灰。
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向蓉面前,颓然瞥向路晏之:“从今以后,广盛归你,满意了?”
路晏之耸耸肩望向坐在一旁的向蓉,没有接话。
向蓉从桌面上抽回那份签署好的文件,甩得啪啪作响。
“广盛一开始就是行远的一部分。至于你后面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没人稀罕。”
路广程面生怒意,又在瞥见法务中真砺代表的瞬间偃旗息鼓,甩手作罢。
广盛的人败兵一般离开。
向蓉在广盛的文化墙前面站了很久,路晏之陪在一旁。两人从这栋建筑里出来的时候,溪城的连绵秋雨已经落停。
她站在那辆有些年岁的陆巡面前站了很久,一遍遍擦拭着车身。看出母亲的心思,路晏之扬了扬手中的收购合同,提出一起去城郊扫墓。
就近买了鲜花啤酒,她们在路行远的墓碑前小坐,七年里为数不多地平心静气地安静谈话。
离开时,向蓉主动提起沈掠:“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谢他什么?”
路晏之装傻。
“人家比你聪明,应该不会问为什么。”
向蓉瞥了眼她那副明知故问的犟种模样,不由得加快脚步和她拉开距离。
“妈——”路晏之站起身,冲路行远拱拱手,快步赶上向蓉:“我打算和沈掠结婚,你怎么看啊?”
向蓉没有应声,就听见路晏之脚步渐近。
“如果他跟我求婚,我就会答应。如果他不,那我打算在科创颁奖仪式之后向他提这件事。”
最近这个季节已是秋末冬初。沈掠有躁郁病史,状态常受天气影响。
他对她已经尽可能诚实,可偶尔她半夜偷偷赶过去,常看见沈掠在噩梦中挣扎,冷汗淋漓让人心疼。
她知道自己不是医生,不能治愈疾病,她至今仍无法知道沈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看见了他在战斗,那是前段时间她不曾在他眼睛里看见的神采。
所以,路晏之打算先爱下去,爱到爱意无用的那天。
听出她语气中莫名其妙的悲壮,向蓉停下脚步,逆光斜睨,看向她的眼神似有若无透着‘恨铁不成钢’。
行远忙着整理琐事的这两个月,真砺并没闲着。
沈掠看中了市中心一栋刚建成的倒u型大楼,亲自向开发商和有关单位洽谈购入。
那楼除了看起来气派,位置也很好,位于行远和路家的居中位置,交通方便。除此之外,沈掠也已经开始在溪城看房子。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路晏之还在感慨真砺财大气粗,向蓉就已经嗅出沈掠的目的。
当初,她只略施小计,就让路晏之他爸爸追在身后,相爱多年夫妻间也对彼此了如指掌,生的女儿在这种事上就只会蛮干,不动脑子。
路晏之开车送向蓉回行远,刚到门口,门卫就送上来一封快件。她在向蓉的注视下拆开,目光落在蓝底烫金的字迹上。
溪城青年企业家论坛,杰出代表邀请函。
这是溪城商界颇为重要的盛会,每年都会选在年底召开。往年她连邀请函都收不到,今年不仅把她列为杰出青年代表,还请她做交流分享。
主办方早就派专人和她沟通过,路晏之倒没有多惊喜反而是向蓉拿着那封信笺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在溪城,这可是很荣誉的事情。”
“这么看,沈掠还是挺旺咱家的。”路晏之咧嘴一笑,调侃道:“怎么样?要不然你女儿我略施小计,让他入赘咱家吧?”
“三句话离不开沈掠。”
向蓉嫌弃摆手。嘴上这么说,却也知道两人是有阵子没见面了。
下车后,看着迫不及待启动车子的路晏之,恍惚从她的眉眼中捕捉到一抹久违的稚气明媚,心头一软,啧了一声。
“回头有时间,叫上他来家里吃饭吧。”
“好啊。我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路晏之答应得爽快,显然是盘算已久。
车子开车几米,突然又倒回来。
“妈,咱们的小财主沈掠不爱吃海鲜。你可别记混了啊。”
路晏之在向蓉开口骂她之前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
快到酒店楼下,她给沈掠打电话一直占线,猜测应该在忙,干脆趁这个时间绕到另一边,买了新鲜果切和私房小炒。
这家小炒不好约。过去两个月,每次她去问不是太晚没有了,就是老板休息。
今天运气不错,经过的时候不到饭点,老板见她眼熟,给她做了第一单。
沈掠的嘴巴和肠胃都很挑剔,安全的食物不爱吃,不安全的食物吃了就吐,配合到一起简直是天下无敌。
从包里掏出房卡进门,路晏之把头探进客厅望了一眼,果然还在打电话。她无奈抿嘴,蹑手蹑脚把手里的食物摆盘好,又绕到卧室换衣服。
不到两个月,这间套房已经塞满了她的东西。
路晏之一早就发现了,这家伙虽然嘴硬不跟她回家,倒是很乐意她入侵他的私人空间。
嘴硬的男人最有趣了。
她站在门边歪头盯着沈掠的背影。直到那人觉出端倪侧身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才心满意足抛出飞吻,换他唇角一抹笑意后才磨蹭着走回卧室等待。
望着路晏之的背影,沈掠扭头又看见桌面上五花八门的食物,神色也渐渐变得柔和。
“你已经决定了吗?”
严琼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
“嗯。”
“女孩子叫什么,家里做什么的?”
“路晏之。”
沈掠稍作停顿,安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严琼果然有所迟疑,似乎觉得名字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
沈掠沉声提醒:“还是她。”
大洋彼岸,严琼看见丈夫写在本子上的字迹,眯了眯眼,终于想起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七年前,你为她放弃出国的那个?”
沈掠没应声。
经过忌日扫墓那一次,严琼清楚知道沈掠的事轮不到她提意见,她也确实没打算发表什么意见。
“既然你和祖母已经决定了。我们就回去。”
沉默半晌,她迟疑发问:“圣诞前的讲座,你会出席吗?”
“你们来,我就回去。”
严琼一怔,先是明白沈掠误解了她的意思,准备开口解释,又觉得言语苍白,为时已晚。
她轻声道:“我们是亲人,你需要,肯定要去的。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我知道。但我是在谈条件。”
电话挂断,沈掠忽觉晕眩,向后退了半步,攥住桌角边缘,深深吸气。
每次给严琼打电话都是一场消耗。
他常常因为人与人之间无法割舍的羁绊而感到无力和疲惫。就像当初,他明明一度觉得路晏之可恶可憎却还是情不自禁,深深爱着。
对于严琼,也是一样。他能理解她的一切行为动机,却无法接受,也不屑于再次靠近。
他只是觉得,如果想要和路晏之组建家庭,伦理道义上,严琼和沈承书的出席是对路晏之母女的尊重。而亲人一场,既然身份有所捆绑,彼此履行义务,也应是共识。
思绪翻涌,远超于平常的反应上涌,垂在身侧的指尖发麻发痛,颤抖不止。
路晏之换好衣服,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早就停了,却还没见沈掠的人影,忍不住从站起来,探脑袋出去找人。
天色渐晚。
沈掠背光站着。他穿了件薄款的针织外套,虚虚靠坐在办公桌旁,单手抵在身侧支撑,肩背紧绷。
她皱了皱眉头,悄然上前,在他身旁站住,手指一点点蹭过去勾住他的指腹。
感受到触碰,沈掠茫然擡头,嘴角牵扯,想要挤出温柔浅笑,却没能成功。唇边的弧度被浅乱的呼吸吞没,他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坐会儿吧?”
等他点头,路晏之扶着人绕到沙发上坐下,侧身倒水的光景被他抓着手臂拉住。
沈掠心底升起一抹焦躁不安,几乎慌乱得埋进她身前,双手交扣锁住她的腰身,额头在她小腹上不安蹭动。
心如擂鼓。
路晏之也感受到了这阵子不同寻常的频率,顾盼间去找他应急的药盒。
似是对她左右扭动的不满,沈掠圈紧手臂,声音低沉嘶哑,委屈申辩:“我在按时吃药了。”
路晏之立刻会意,低头轻吻他的发顶。
“我知道啊。”
见他仍是不悦,她单手摩挲着托住他的下巴,逼他擡头对视。
血丝铺开,眼神散涣透着疲惫。
路晏之心头软软,俯身蹭上他的鼻尖,抿住他几近苍白的嘴唇。
“我知道你在按时吃药,规律作息。丁劼也跟我说了,你进步很大,状态比去年好,而且也很配合。”
“情绪受到节气影响,这是正常的。”路晏之想了想:“我们女人每个月还会受激素影响,有情绪变化呢。”
她不知道沈掠刚刚在跟谁通话,只能把所有的锅甩给天气。
“等忙完这阵儿,咱们去阳光明媚的海岛度假。”
“如果沈先生您还不开心,我这边不介意提供别的治疗,帮助您分泌多巴胺。”
沈掠手臂用力,路晏之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他腿上,顺势把人抵到沙发后背,额头相撞。
“我说的不是那种……”
·
客厅漆黑一片。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酒柜盈盈透着蓝光。
路晏之仰面躺在沙发上,她身上那件杏粉色的真丝睡袍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何处。
唯一能保护她隐私的,只有贴在她身上的这匹凶恶狼犬。
确实有用。
眼睛是比方才看着有神许多。
指腹滑过他肩头那几道红痕,路晏之哭笑不得:“你真的在规律吃药吗?”
“你今天会来。”
“嗯?”
“我让医生调了药。”
沈掠侧身躺在沙发外侧,牙齿在她的锁骨游走,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我今天来,你就…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沈掠眯了眯眼,没有应声。
路晏之勾紧他颈子的手微微用力。
“炫耀猎物是动物的本能行为。”
路晏之刚想反驳,想起此刻卧室床上被她精心摆放好的收购合同和论坛邀请函,不由得心虚,清清嗓子,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沈掠没给她逃出怀抱的机会,紧贴其上。脑袋蛮横挤进她的肩膀,垂眼埋进发间。
周遭都是她的气息,内心的躁动不安大半得以抚慰。
“沈掠啊,下个月的论坛讲座,你也来好不好?你坐在下面,我比较不会紧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