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终章四年又四年
53终章
“不是吧,路总。您这个身价了，这还紧张啊？”
“那怎么了？在自己公司发言和在论坛发言能一样吗？”路晏之理直气壮反驳司嘉：“我上次当众讲ppt还是在大学时候呢。”
“那会儿也紧张吗？”
“那会儿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所以不紧张。”
司嘉好像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此处放眼望去，人人西装革履,不少金融圈的大佬吐口口水都能让小企业走进穷巷。
“所以,我今天请了神兽镇场。”
司嘉反应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沈掠不是去新城领奖了吗？”
“他说能赶回来。”
路晏之下意识揉了揉右手的手腕,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抿嘴偷笑。
向蓉和司蕙兰在她身侧落座,隔着司嘉向她打了招呼。
“阿姨！”
路晏之激动摆手,起身迎了上去。
“这身衣服真衬你气色。”
司蕙兰围着路晏之转了一圈,旋即看向一旁的向蓉：“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你送的衣服好看。”
“衣服是为人服务的。”
司蕙兰不以为意笑吟吟,拍了拍手往左右张望：“沈掠和少英还没来吗？”
路晏之闻声,瞥了眼在司蕙兰面前小鸡崽般乖顺的司嘉。
那人接到讯号，翻出手机看了眼最新消息：“他们半个小时前刚刚落地机场,这会儿正开车往这儿赶。”
“看来,为了赶上这场讲座，真砺的两位总裁是坐红眼航班回来的。”
司蕙兰一眼看破其中关窍,点了点路晏之的手背。
工作人员前来催促，路晏之配合着到台边候场。司蕙兰看着路晏之的背影,仍然笑得合不拢嘴。
向蓉打趣：“这么喜欢？反正她和嘉嘉关系好,一并送你做女儿好了？”
“你懂什么？我现在在看我的小财神。”
行远势头正猛,北极星的小蒋总和溪城秦老都伸出橄榄枝想要拉拢路晏之,这小丫头最后还是选择了财力相对没有那么雄厚的司蕙兰。
给出的理由只有大大方方的四个字，不想忘本。
司蕙兰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热泪盈眶，久久没能平息。
“这都是你应得的。没有你们母女，行远走不到今天。”
向蓉看着路晏之严肃认真地核对讲稿，已经出落成大人模样,轻笑慨叹。
“你说得不对。”
司蕙兰摇头：“你帮过我，七年前我是在报恩。现在，是晏之在带司家赚钱。”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向蓉不以为意，推开她的手，只当是她在说笑。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当年多志得意满目中无人呢。”司蕙兰语调中多了些阴阳怪气：“老路建厂子没钱，找老李拉投资被羞辱，你当时气急败坏找上门替他出气。”
“是有这事儿。”向蓉不好意思地笑了，却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关联。
“我一开始只觉得你泼辣无理，为了自己的利益一点都不体面。后来我跟老李过不下去又不敢离婚的时候想起了你。”司蕙兰叹了口气：“你让二十几岁的我知道，体面没那么重要，保护好自己在意的才重要。”
“我想着，既然世界上有你这样厉害的女人，就说明我也能活得很厉害。索性一咬牙带着嘉嘉从港城去了加州。”
向蓉闻声恍惚，看向另一边的司嘉，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这段往事。
掌声响起。
路晏之登台，她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的时候，向蓉也开了口。
“说来也巧，路晏之和沈掠在一起后，我害怕了很久。”向蓉轻笑：“后来，我想着蕙兰你这些年一个人过得也不错。我也劝自己，没关系。”
·
主办方给沈掠留的位置在最前排。他到的时候，路晏之已经开始，他索性就在后排落座。
在他坐定的瞬间，路晏之的眼睛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两相对视，他颔首示意，唇角扬起。
恰逢此时，摄像头的摇臂扫了过来，他柔和含情的双目和身侧盛开的玫瑰一同出现在屏幕上，引得满座惊喜低呼。坐在前排的向蓉和司蕙兰也转身看过来。
路晏之的稿子，是他们两人一起写作，其中的内容他一点也不陌生。倒是提问环节，她面对台下众人或调侃，或为难，或真诚求教，回答起来应对自如，妙语连珠，让沈掠频频低笑。
“路总，有传言您和真砺沈总有旧情，所以才得到了这样的合作机会。请问您怎么看？”
路晏之挑眉，靠近话筒的瞬间看向沈掠。
镜头扫过去，沈掠神态收敛，明显为这位记者的无礼不悦。
看到爱人为自己生气，路晏之反而没有那么介意。
“旧情在前，真砺仍然给行远机会，说明沈总客观公正。同时也说明，本人在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上都无可指摘。”
众人哄笑。
路晏之噙笑，等待这阵笑意散去。
目光扫过台下，她笃定望向镜头：“行远及本人的能力时刻接受市场的考验。若有质疑，可与我本人当面对质，不必暗中揣测。祝大家愉快。”
电流将她的声音通过音响送出去，又弹回耳朵里。
路晏之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禁一怔。她侧身看向屏幕中的自己，相较于当初越发轻盈稳重。做出这个判断的瞬间，她扭头望向台下，对上向蓉的目光。
很多年前，她曾期待从母亲那里得到认可的执念，好像在世俗意义的成功到来之际松动乃至消失。
她比母亲先一步认可了自己，从而获得了解放。
路晏之在轰鸣的掌声中从台上走下，紧接着又被人群围住。
沈掠不喜媒体打扰，先一步推到门外，正好碰上离场的向蓉和司蕙兰。
“你父母什么时候到？”
沈掠看了眼时间：“刚下飞机，估计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先去酒店等你们。”她回身看了一眼路晏之：“不着急。”
哪怕路广程的事情上，在真砺的帮忙下才能压倒前所未有的低价，向蓉仍然觉得沈掠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尽管早有预感，半个月前，沈掠登门提出求婚和家长见面的时候，她还是吓了一跳。与威胁和震慑无关，她震惊于沈掠的极度坦诚。
沈掠说不知道当年旁人对她许诺了什么，但是为了让母亲放心，他拿出了远超向蓉想象的诚意，从婚前公证，到婚后财产分配，除了钱还有其他种种……
向蓉离开后没多久，路晏之就结束寒暄，从助理手里接过自己的毛绒大衣，穿过酒店的大门向他狂奔而来。
红底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看得沈掠心惊胆战，快步上前搂住她。
“刚刚和秦老说了两句话，耽误了点时间。我妈过去了吗？叔叔阿姨他们是不是也快到了？我们走吧？”
沈掠获奖，她事业上升期，双喜临门，刚巧严琼他们回国，很早就约下这顿晚饭。
路晏之期待了很久。
沈掠收紧搭在她腰上的力道：“不急，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回车旁，拉开副驾的门，偏头示意她上车。
路晏之还没来得及和他讨论谁来开车，目光就被副驾上精致且沉甸甸的盒子吸引。
她震惊擡眼，就见沈掠示意她打开。
记得沈掠对这个奖一直很有执念，只当它对他无比贵重，路晏之动作仔细，小心翼翼打开包装，将上方的绒布剥开，一点点露出奖杯的真实面目。
随着奖杯图案完全在眼前呈现，路晏之的脑海里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清晰。
“沈掠，这个是那个！”
她揪着沈掠的衣袖，深深吸气，难以自抑眼底发热。
指尖点动，一时间哑口无言。
嘴唇发抖的同时，眼泪啪嗒掉落。
这妆容是她一早起来去化的，不仅是为了论坛，还为了今晚见家长。她不想把妆哭花，连忙抽纸去擦。
可往事漫如潮水，扑面而来，眼泪越擦越多。
沈掠眸中淡淡的紧张被她的眼泪冲刷殆尽，蜕变成无措，手忙脚乱托起她的面颊拭泪。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又觉得此刻身处梦中，同样言语无能，只好挤出一抹分外勉强吃力的微笑。
他们想起的是同一件事。
若千年前，沈掠刚拿了一个很有分量但奖杯很丑的奖项。小情侣两个一起把奖杯送去栾飞办公室。离开前，路晏之看见了老师桌子上的这个奖杯，直呼漂亮好看有设计感。
彼时的沈掠嗤之以鼻。他说，这个奖只有在国内有含金量，在世界排名尚且挤不进前三，不值得他为之花费精力。
路晏之才不在意那些，坚定认为颜值即正义，嘟囔着说想要从办公室偷回家，和她的可爱盲盒们放在一起。
那会儿年少，两人在一起还没多久。她还没有熟练地运用撒娇和威胁的技能，他也没意识到许诺和示弱的重要性。
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不刻意提起，谁都不会突然想起来。
路晏之感动于他能将往事清晰记得，又心痛于他将这一件小事念念不忘多年，如同掉进鞋子的沙砾，不予取出，自我折磨。
与此同时，她还莫名其妙自私地松了口气。她想过无数不详的可能，比如沈掠钻牛角尖，将一个大满贯的奖项赋予什么生死意义。
好在命运厚待，不是死亡和离别的号角，只是爱意的持久证明。
路晏之深觉庆幸，频频垂泪。
冰冰凉凉的指尖点按着擦去她眼下的泪珠，沈掠喉结滚动，手掌颤抖托住她的后脑，倾身亲吻，等她止住泪眼。
“沈掠。”
“嗯？”
路晏之小声嘟囔：“这个奖杯比栾教授办公室的那个好看多了。”
“主办方换了人，以后每年都会不一样。”
听见沈掠又把她当着主办方领导面吐槽理工科奖杯丑陋没有品味的往事拿出来说，路晏之破涕为笑，忍不住瞪他。
这奖杯是镀金材质且和琉璃融合，以几何光点聚合成的图案设计。风格独特，也很有质感，确实和沈掠之前拿到的奖项都不同。
沈掠见她缓了过来，默默启动车辆，打了把方向将车子驶出地库，又听见她的念念有词。
“那下个赛季的会更好看吗？”
“拿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吗？”
路晏之擡头，棕褐色亮晶晶的瞳仁滴溜溜直转。
“嗯。当然。”
不知道是因为奖杯的含义特殊，还是单纯觉得这物件儿貌美，路晏之真的很喜欢，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口中絮絮叨叨。
一直到车子在墓园停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路晏之怔了怔：“墓地？看爸爸？”
“是的。来见叔叔。”
沈掠看着路晏之仍在状况外的模样，从驾驶座越过身子帮她解开安全带。
“我想，晚饭的时候你就要见到我的家人了。可我还没来见过叔叔，这有些失礼。”
冬日午后，阳光难得透着暖意。
路晏之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指腹摸索着奖杯，深深望进沈掠的眸子。
那人看着她紧紧攥着奖杯的小手，笑问：“要拿上去给叔叔看吗？”
“当然要，还要带上这个。”路晏之从包里拎出溪城机关单位发出的荣誉证书：“让他知道，女婿不错，是因为女儿很厉害。”
见她言语间又恢复了蓬勃生命力，沈掠笑着摇头，默默从她手里接过这些杂物抱进怀中。
十二月的溪城，不像北方一般树木凋敝萧条，仍有郁郁葱葱的绿植。树丛中鸟鸣阵阵，透出三两生机。
他们拾阶而上。终于在墓碑前站定，额头上都透出一层薄汗。
沈掠娴熟地将祭品依次排开。路晏之也在一边帮忙。
她笑吟吟地向路行远介绍沈掠，滔滔不绝地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鼻尖打趣道：“就算我不说，他也知道的。沈掠，我爸爸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松涛阵阵，像是对女儿观点的附和。
路晏之右手端着他的奖杯，左手拿着她自己的荣誉证书，蹲坐在墓碑前依次展示，将行远的进步，与真砺的合作娓娓道来。
她声音绵软娇憨，化尽冬日微风，击碎了绵绵寒意。
沈掠望着路晏之的侧脸，恍惚想起他曾经有一个秘密，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今年春天他回国之前，曾在漆黑无光的书房里久坐，写下今年的计划。
他打算在拿到奖杯之后死去。
他要留下大满贯的盛名讽刺严琼的母爱，他要把怨恨和爱意一并藏进奖杯，在他死后邀请路晏之品鉴。
他希望化成鬼魂游走世间的时候，能够敲开路晏之的房门，亲眼审视她面对奖杯时的神色。
如果她忘了，他要逼她想起。
他是卑劣的人，卑劣地渴求爱和承认。
可溪城的春风太暖，故人的爱意又太过浓烈。她给他冠以神明的名义，直白又炽热地迫使他审视自己的卑劣，将他从麻木的沼泽中拖离。
她邀请他在佛前许愿。
他站在大雄宝殿那四个字下面，望着路晏之虔诚的侧脸，忽而得到救赎。
他决定学着扮演神明，纯粹赤诚地与她相爱，就这样许诺她下一个赛季的奖杯，然后四年又四年地活下去。
·
墓园幽静，树木低语。
路行远的墓碑犹如青松挺立。
路晏之结束了对自己战绩的介绍，站起身看向沈掠：“你今天来见爸爸，是有话跟他说吗？”
沈掠反复摩挲着掌心之物，终于在与她对视的瞬间鼓起勇气。
“是想请他为我做个见证。”
沈掠回过神，后退半步，偏了偏头对她提问：“现在向你求婚，可以吗？”
不待她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沈掠就已经单膝跪地，拉开手中精美的礼盒。
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亮。
她听见他说：“路晏之，我懦弱、卑劣，长久地与死亡和混沌斗争。每每梦醒，我常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在与你重逢之前，你多是在梦里，我用了很久才慢慢确定你真的回到了我身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用这具我自己也无法掌控的躯体向你许诺白头偕老。我唯一能向你承诺的唯有意志。我将与它们斗争到底，力求和你走向更长远的时光。”
“以这样的决心和承诺，向你发出相伴一生的邀约，能不能让你安心一点？”
沈掠的声音嘶哑，逐字逐句敲在路晏之心上。
她甚至做好了继续主动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在这件事上先她一步。
路晏之几近哽咽，习惯用调侃遮掩情绪：“你就不怕奶奶说你在墓地求婚不吉利。”
“向死而生是我的决心。”
沈掠见她的手比自己抖得还厉害，慢慢起身，捏起女款的戒指套上她的手指。
·
夕阳西沉，路晏之终于再次止住热泪，两道身影并肩向山下走去。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路晏之脚步一顿，拉住沈掠。
“你说。”
“海城公寓的家门密码是不是可以换掉了？”
“什么？”
“0322啊。”
沈掠故意不语，继续向前走。
路晏之被他激得跳脚，猛得起跳跃到他背上。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改掉！不吉利。没有你这种记仇方式的！”
“有一种方式不改也吉利。”
“怎么可能？”
“向阿姨算了日子，明年三月二十二号，是个好日子。”
“干什么的好日子？”
“领证的好日子。”
……
“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先说大家在意的：
1.番外部分
番外预计掉落同居、a国日常；福利番外会零散掉落虐身片段。
番外最近应该会规律更新几篇，福利番外要多等一段时间啦。
因为习惯把想写地都放进正文，所以大部分时候作者会和正文一起燃尽，尽力写，尽力写……
（如果有想看的可以评论区留言，或许会写？但是我番外坑品很差，没有写大家也别介意。）
2.关于下本的安排
初步计划：先写《送你一树春》，后接《却向青山》。
《送你一树春》无纲裸奔，预计10w左右，纯甜蜜虐男主身+照顾向二人转，纯xp之作，不会太长。预计从开文到完结一个月。（计划是完结v或者不v，总之连载free。等这本番外写完，我休息一阵子就开，欢迎大家来找我玩）
《却向青山》接档一树春，一是因为篇幅较长（30w上下），需要列纲慢慢写，二是为了爬榜单先攒攒收藏（晋江环境很恶劣哎，我什么时候可以无痛爬榜啊喂！！/拍桌.jpg/）。预计会在天冷的时候开文。
---以下是本人碎碎念---
该怎么说呢，这本写得好幸福。已经做好了在人烟稀少中写完这本的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有好多朋友喜欢，甚至看到了很多同频共振的词句。我愿把这幸福归因于幸运地遇到了追读的你们。
其实每次写文的时候都会在笔记里存好多关于人物的分析和解读，期待放进作话和大家分享。每次忙忙叨叨到最后，或删减会觉得冗余，又觉得好像真的作者本人沉默一点，把空间留给大家比较好。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真诚地表达感谢吧。常说真诚地表达谢意，又会觉得真诚这两个字远远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感谢每一个评论订阅、投雷灌溉的朋友。我们的时间如此宝贵，何其有幸能与你们共享一段时间甚至是相同的情绪。
我常常感激写作让我成为了如今的我，相对勇敢，绝对坚定。但其实更是你们让我成为了我。有时候看到有网友说在养小作者，突然在想，我也是大家养起来的小作者吧。（你们真的把我养得很好！！！所以你们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天神一般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微妙，一开始我会想有人在看我写的小说，后来变成了我有一群朋友，我想按时来见你们，就有了一本又一本故事。（感觉我好像在摆摊卖煎饼果子啊喂）
好喜欢写作，好喜欢你们，好喜欢写作带来的一切。
最后！！
预收！如果喜欢，求个收藏啊，各位亲朋好友。
最最后！！（敲重点！！）
祝我们在这个主观的世界里客观地看待自己。祝我们永远能坚定地和自己站在一边！
ps：说好小修，改到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在写作话，而是在说梦话！祝大家现生愉快！看文愉快！总能找到自己喜欢吃的香香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