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出发
这两日,霁云轩里外一片忙碌。
箱笼一个个整理出来,贴上签子。
要跟着去的仆役名单也定了下来,除了穗禾、茯苓,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并一个小厮。
裴知行那边也拨了一个长随和两个护卫。
出发前一晚,裴知行难得早些回了内院。
他先去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裴朝,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看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去了正房。
沈明瑜正在灯下核对最后一份礼单,见他进来,便起身:“夫君回来了。”
“嗯。”裴知行走到桌边,瞥见桌上摊开的单子,字迹清秀工整,事项列得井井有条。
“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明日一早便可装车。”
沈明瑜答道,将礼单收拢,“夫君可还有什么要添置或嘱咐的?”
裴知行摇摇头:“你安排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庄子里一应俱全,不必太过紧张。朝儿还小,路上若有不适应,及时说。”
“是,妾身明白。”沈明瑜应着。
“早些歇息吧,明日要赶路。”裴知行说完,转身去了隔壁的净房。
沈明瑜收拾好桌面,唤穗禾进来伺候梳洗。
躺在床榻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水声,她睁着眼睛看了会儿帐顶繁复的花纹,才慢慢睡去。
算了,满打满算自己这副身体也才十六多点。
翌日清晨,天色尚暗,裴府门前却已灯火通明。
秋阳初升,给裴府各处院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霁云轩内,沈明瑜早已起身,正由穗禾和茯苓伺候着最后检查行装。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装扮,上身是浅丁香色窄袖立领衫子,外罩一件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比甲,下身配了一条海棠红织金凤尾裙。
这凤尾裙由十二幅裙片组成,每幅自上而下由深至浅晕染,边缘以金线勾勒,行动间裙摆如凤尾摇曳,灵动而不失庄重。
头发挽了利落的圆髻,簪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绒花,既方便又不失身份。
“少夫人穿这身真好,这凤尾裙还是去年老夫人赏的料子做的,一直没舍得穿呢。”
穗禾将一个小巧的珐琅手炉递过来,“辰时的秋风还是有些凉意,您拿着暖暖手。”
沈明瑜接过,入手温润。
她走到隔间,赵嬷嬷正给裴朝穿最后一件杏子红的小斗篷。
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出门,格外兴奋,手舞足蹈地咿呀着,不肯好好配合。
赵嬷嬷耐心地哄着,总算穿戴整齐。
“抱……抱!”裴朝一见到沈明瑜,立刻伸出小手。
沈明瑜笑着将他抱过来,在怀里掂了掂:“我们朝儿今日真精神。”
她转头问茯苓,“大公子呢?”
“大公子方才去前院查看车马了,说即刻回来。”茯苓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裴知行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靛蓝暗纹圆领袍,比昨日的直裰更显干练,腰间束着革带,脚蹬皂靴。
见妻儿已准备停当,他目光在沈明瑜身上停顿一瞬,掠过那摇曳生姿的裙摆,随即道:“走吧,祖母和父亲母亲那边已准备动身了。”
一行人出了霁云轩,往二门处行去。
路上,遇到了同样往二门去的四房一家。
四老爷裴承德与夫人郑氏走在前头。
四夫人郑氏年纪比裴知行母亲略轻,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四合云纹长袄,配着黛绿色裙,显得沉稳利落。
他们的儿子裴知远与儿媳赵氏紧随其后。
赵氏一身水红折枝梅花纹袄裙,牵着他们三岁多的儿子裴峥。
五小姐裴以蔓跟在母亲身边,穿着浅绿衣裙,懒洋洋的跟着。
“大哥,大嫂。”裴知远笑着打招呼,又逗了逗裴朝,“朝哥儿也去啊,这下山庄可热闹了。”
赵氏也笑着向沈明瑜问好,目光落在她的凤尾裙上,赞道:“大嫂这裙子真别致,衬得人比花娇。”
沈明瑜温声回应:“弟妹过奖了,你这身梅花纹样也清雅得很。”
正说着,另一边三房的二少夫人陈氏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陈氏穿着素净的沉香色葫芦双喜纹长袄,配着秋香色马面裙,端庄中带着几分清减。
她牵着五岁的女儿裴媛,裴媛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粉嫩衣裳,一摇一摇地拉着母亲的手。
裴洵则被奶娘抱着,正啃着自己的手指,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四叔,四婶,大哥,大嫂,三弟,弟妹。”陈氏一一见礼,声音轻柔。
“洵哥儿看着又长大了些。”四夫人郑氏看着裴洵,语气和蔼。
众人互相寒暄,孩子们也互相看着,二门前一时颇为热闹。
裴老夫人与二老爷裴承陵、夫人郑氏已由仆役簇拥着站在最前。
老夫人今日穿着一身绛紫团花长袄,下系深青色织金云蟒纹马面裙,外罩一件石青色遍地金披风,发髻上簪着金镶玉的菊花簪,通身气派。
见人都到齐了,她环视一圈,目光尤其在几位曾孙、孙辈身上停留片刻,见孩子们都收拾得齐整精神,面上露出慈蔼之色:“人都齐了,便出发吧。庄子上已备好了午膳,咱们早些动身,早些到,也能松散半日。”
众人纷纷应和。
车马早已备好。
裴老夫人与裴承陵夫妇乘坐最宽敞的朱轮华盖大车。
裴知行夫妇的马车紧随其后,接着是四房一家,三房陈氏带着两个孩子一辆车,最后是仆役行李车。
护卫长随们护在车队两侧。
沈明瑜由裴知行虚扶着上了车。
车内暖香融融。
茯苓和穗禾上了后面的小车,赵嬷嬷则跟车伺候。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裴府大门,沿着晨光中的青石街道,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街上早市喧闹。
沈明瑜小心地将裴朝安置在铺了软垫的座位上,自己则端坐着,海棠红的凤尾裙铺展开。
裴朝好奇地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
沈明瑜怕他吹风,只让开窄窄一道缝隙,又拿了布老虎给他玩。
裴知行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偶尔掠过母子二人,落在她裙摆那精致的织金纹样上,又平静地移开。
出了城门,喧嚣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