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去山庄过节
园中已有深秋意，桂花飘香，菊花绽，枫叶边缘染上了淡淡的红。
裴知行已等在垂花门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直身，腰束玄色革带，身姿挺拔如松。
见妻儿到来，他目光落在沈明瑜怀中的裴朝身上，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伸手欲接：“我来抱吧。”
裴朝却扭了扭身子，更紧地缩进母亲怀里，只拿一双大眼睛偷偷瞧着父亲。
裴知行伸出的手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沈明瑜温声道：“我先抱着吧，刚醒闹起床气呢。”
夫妻二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乳母丫鬟们跟在身后。
一路无话，只闻脚步声和裴朝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行至福鹤堂院门口，早有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孙嬷嬷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大公子，大少夫人来了，快请进，老夫人正念叨着朝哥儿呢。”
步入正堂，只见裴老夫人已端坐在位置上，穿着一身绛紫色五蝠捧寿纹样的大襟长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嵌翡翠的抹额，显得富态而威严。
她下首还坐着裴家二老爷裴承陵和夫人郑氏，以及三房和四房的人。
“给祖母请安。”裴知行与沈明瑜上前，恭敬行礼。
“快起来。”
裴老夫人笑着擡手，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到了裴朝身上，“哎哟，我的小朝朝，快到曾祖母这儿来。”
沈明瑜将裴朝递过去，老夫人熟练地接过，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着。
裴朝也不怕生，被逗得咯咯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瞧着又沉手了些，养得好。”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看向沈明瑜，“你辛苦了。”
“祖母言重了，是孙媳的本分。”沈明瑜垂眸应道。
这时，二少夫人陈氏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思念：“大嫂好福气，朝儿这孩子真招人疼。可惜我们家的在外任职，不得回来团聚。”
二少夫人是裴家二公子裴知景的妻子，裴知景在江南任职，一双儿女还年幼，就没有跟着去。
三少夫人赵氏也附和了几句，边说边逗弄自己儿子。
一阵寒暄后，郑氏方才转入正题：“叫你们都过来，是为着过两日重阳节的事。年年在家登高赏菊，也无甚新意。今年暖翠山庄报来说，后山的菊花开得格外好，还有几株名贵的绿牡丹、墨菊，温泉也引得好。
我便同母亲商量了，咱们一大家子不如去庄子上住两日，一来应节赏景，泡泡温泉祛祛秋寒；二来也让大家松散松散，亲近亲近。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自然纷纷称好。
四房的三公子裴知远笑道：“二伯母这主意妙极，侄儿正想着秋日沉闷，能出去走走再好不过。”
裴承陵捋须道：“既都无异议，便这么定了。知行，庄子上可都安排妥当了？”
裴知行答道：“回父亲，庄头前日已来回过话，一应都已准备妥当，房间、用度、护卫皆已安排。”
“嗯，你办事一向稳妥。”裴承陵点头。
郑氏又道：“各房自己带好贴身伺候的人，行李也打点清楚，尤其是孩子们，秋日山间早晚凉，厚衣裳务必带足。后日辰时末刻出发，马车都已备好，莫要误了时辰。”
众人齐声应下。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又说了会儿闲话，主要是围绕着裴朝，老夫人细细问了饮食起居，沈明瑜一一答了。
约莫一盏茶后，老夫人面露倦色，裴知行便带着妻儿告退出来。
走出福鹤堂，秋阳正好。
裴知行看向抱着儿子的沈明瑜，她微微低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去庄子的东西，让下人们仔细收拾，你勿要太过操劳。”他忽然开口道。
沈明瑜有些意外地擡眼看他，见他目光落在裴朝揪着自己衣襟的小手上，便点了点头：“多谢夫君关心，我知道的。”
裴知行“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到了岔路口，他停下脚步：“我去书房处理些事务，午膳不必等我。”
“好。”沈明瑜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片刻后，也抱着儿子往霁云轩走去。
怀中的裴朝不知何时已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她肩上。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从福鹤堂回来，沈明瑜将睡着的裴朝小心交给赵嬷嬷，叮嘱仔细看顾，自己便进了内室稍歇。
穗禾端来一盏温热的红枣桂圆茶：“少夫人起得早，又抱着小少爷走了这些路，喝点茶润润，歇歇神吧。”
沈明瑜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她确实有些乏了，但心里还惦念着去庄子的事。
这是她嫁入裴府后第一次出远门，虽是短途，又是自家庄子，但带着年幼的朝儿，又有老夫人同行，事事都需安排妥帖，不能出半分差池。
她略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唤来自己房里的管事李嬷嬷和几个大丫鬟。
“三日后去温泉庄子，要住两晚，你们现下就开始打点起来。”
沈明瑜坐在临窗的炕上，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李嬷嬷，你带人清点要带的箱笼，我与大公子、小少爷的衣物鞋袜、常用物件，按三日用量，再多备出两日的以防万一。”
“是，少夫人放心，老奴晓得轻重。”李嬷嬷是沈明瑜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办事最是稳妥。
“穗禾、茯苓，你们俩负责我房里的细软和朝儿的东西。朝儿贴身用的被褥、枕头、常玩的布老虎、拨浪鼓，还有他惯用的那套小碗小勺，都单独用软布包好，标记清楚。奶娘和跟着去的丫鬟婆子们的行李，你们也帮着照看一下，务必齐整。”
沈明瑜想了想，又道，“庄子上虽有下人，但咱们自己惯用的茶具、香炉、还有我常看的几本书，也装上。”
丫鬟们一一应下。
“还有，去库房把那几匹颜色鲜亮、厚实挡风的料子找出来，再备些上等的燕窝、阿胶、几盒适合老人家吃的软糯点心，一起带上。
庄子上若有跟随伺候得力的，或是庄子附近的穷苦老人，重阳节也该有些表示。”
吩咐下去，众人便各自忙开了。
沈明瑜也没闲着，她拿出纸笔，将要带的人和物，按主子、仆役、行李、礼品等分门别类列了单子，又细想可能遗漏之处。
写着写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去庄子……这意味着要和裴知行在陌生的地方，单独相处更长时间，说不定还得睡一个屋。
虽然同住一府，但他们夫妻二人真正独处的时候并不多。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外书房处理公务或见客，回内院也多是在她这里看看孩子，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话，便去书房或在正房外间歇息。
像这样举家外出，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三日，还是头一遭。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写好的单子检查一遍，折好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