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邻居
秋日的官道两旁，田畴平旷。
裴朝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明瑜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哄。
她自己昨夜并未睡好，倦意袭来，头不知不觉靠在车壁上。
马车轻微颠簸了一下，沈明瑜的头从车壁滑开。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惊醒，对上裴知行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
“多谢夫君。”沈明瑜低声道，脸颊微热，坐直了身子。
裴知行收回手，神色如常：“路不平，小心些。”
他顿了顿，“靠这边吧，朝儿我来抱。”
他示意自己身侧靠车壁的位置。
沈明瑜犹豫了一下，把小裴朝放到裴知行怀里，自己也小心地挪了过去，轻轻靠在车壁上。
这个距离，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气息。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行约一个时辰，中途在官道旁的茶寮略作休整。
众人下车活动筋骨。
山野间的风带着凉意，沈明瑜将裴朝交给乳母，自己略略整理了一下裙摆。
裴老夫人过来看了看曾孙，又瞥见沈明瑜的裙子，点了点头：“这凤尾裙行动是方便，颜色也喜庆，适合你们年轻人出门穿。”
各房女眷也聚在一处。
赵氏拉着儿子裴峥，与陈氏说话，裴媛乖巧地站在母亲身边，陈氏轻声细语，与赵氏讨论着孩子们秋日的衣裳。
略作歇息后，车队再次启程。
后半段路逐渐进入丘陵地带，空气越发清新湿润，隐隐传来硫磺的气息。
裴朝再次醒来，精神头十足。
“快到了。”裴知行开口。
果然，不久后，马车转入清幽岔路，溪水潺潺，水汽氤氲带暖。
行至一座石桥前，桥那边，白墙灰瓦的庄园背倚苍山，面临碧水，“暖翠山庄”四字映入眼帘。
庄头领着众人早已候在大门外。裴老夫人与裴承陵夫妇率先下车。
裴老夫人深吸一口带着温泉暖意的空气，舒展手臂：“总算到了，这山里的气息就是让人舒坦。”
众人依次下车。
山风拂来，沈明瑜忙将裴朝的斗篷拢紧，自己那海棠红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裴知行站在她身侧，很自然地替她挡了挡风，低声道：“进去吧。”
山风带着温泉特有的暖湿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景致。
暖翠山庄门前开阔，远处青山叠翠，近处溪流环抱，景致极佳。
她的视线越过庄园右侧的一片竹林，落在更远处另一处依山而建的庄院上。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格局竟是说不出的眼熟。
院墙边几株高大的丹桂树，秋风中送来阵阵熟悉的甜香，与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骤然重合。
沈明瑜心头猛地一跳，抱着裴朝的手臂微微收紧。
“怎么了？”裴知行察觉她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夫君，”沈明瑜指着竹林掩映后的那处庄院，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隐隐的激动，“你看那边……是不是漱玉山庄？”
裴知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略一思索，点头道：“确是漱玉山庄。怎么？”
沈明瑜脸上漾开一抹真切的喜悦：“那是我沈家的庄子！是祖母当年的嫁妆，后来给了我母亲。
幼时每逢春秋，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常带我们兄妹来小住。难怪方才过桥时，我便觉这溪水、这山势有些眼熟。”
她看着那熟悉的屋脊轮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竟不知两家的庄子挨得这般近。”
这时，裴老夫人等人已向山庄内走去。
裴知行见她望着沈家庄子出神，便道：
“既然离得近，你若不放心，可遣人去问问安，顺便问问沈家长辈们重阳如何安排，要不要来山庄松快松快。”
这话正中沈明瑜下怀。
她嫁入裴家几个月，很是思念家里人，触情生情思念便愈发清晰。
“多谢夫君体谅。”
她感激地看了裴知行一眼，随即唤来茯苓，低声吩咐道：“你带稳妥的婆子，拿上我的帖子，去隔壁漱玉山庄一趟。问问庄子上如今是谁在主事？
祖父祖母、我父亲母亲、二叔二婶，还有兄嫂们可在庄上？重阳如何安排？
若长辈们在，便恭敬回禀，说我们裴家老夫人、老爷夫人并各房亲眷都在隔壁暖翠山庄小住，请他们得空过来坐坐，或容我们过去请安。说话务必恭敬周全。”
茯苓最是机灵忠心，闻言立刻明白主子的心意，眼睛也亮了起来：“少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
沈明瑜又叮嘱：“带上四盒咱们从府里带来的上等点心，再取那匹适合老人家的万寿纹宋锦和那匹颜色鲜亮给孩子做衣裳的杭缎，作为随手礼。”
茯苓连声应了，自去安排。
这边，沈明瑜抱着裴朝，随着众人进入暖翠山庄。
心中存了事，脚步便轻快了几分。
待安顿下来，在听松苑换过家常衣裳后，沈明瑜的心仍有些悬着。
她坐在窗边，看似在翻看菜单，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裴知行已从马厩回来，净了手，见她这般情状，心下了然，却也不点破，只道：“已派人去了，很快便有回音，不必过于挂心。”
沈明瑜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夫君见笑了。”
“人之常情。”裴知行语气平淡却并无责怪之意。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茯苓回来了，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脚步轻快地进了屋。
“少夫人！”
茯苓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大喜事！奴婢去漱玉山庄问过了，真真是巧极了！咱们家老太爷、老太太，大老爷、大夫人，二老爷、二夫人，还有大公子、大少夫人、三公子，二房的煦少爷，全都在庄子上！
说是京中喧闹，阖家来此过重阳，赏秋静心。庄头见是奴婢，立刻进去禀报，大夫人高兴得很，亲自到二门接了奴婢进去说话！”
沈明瑜闻言，霍地站起身来，又惊又喜：“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二叔二婶……还有哥哥们都在？”
她声音里已带了些哽咽，“他们……可都好？”
“好！都好着呢！”
茯苓语速轻快，“老太爷老太太精神矍铄，大老爷二老爷正陪着下棋呢。夫人气色极佳，拉着奴婢问了好些少夫人和小少爷的话。
大少夫人看着也康健，小少爷长得可壮实了，都会背诗了！夫人听说裴家老夫人、老爷夫人和各位亲眷都在隔壁，欢喜得不得了，直说是天赐的缘分。”
茯苓喘了口气，继续道：“夫人说，既是两家如此巧合比邻而居，又是重阳佳节，理应互相拜会。
她让奴婢回禀少夫人，请您先禀过裴家老夫人和夫人，若府上方便，他们午后便由大老爷、二老爷领着，递帖子过来正式拜见长辈。
若长辈们不嫌叨扰，明日重阳，或可一同赏菊登高，两家聚聚，更添喜庆。”
沈明瑜听得心头暖融融的，眼角已有些湿润。
她强抑激动，对茯苓道：“你办得很好，先去歇着，喝口热茶。”
又看向裴知行，“夫君，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