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拜访
裴知行已放下书卷，将茯苓的话听了个明白。
他沉吟片刻，道：“沈家祖父祖母、岳父岳母及阖家都在，这是大事，亦是喜事。祖母和父亲母亲向来敬重沈家老太爷老太太，与岳父岳母也交好，必是乐见其成。
我们一同去澄怀院，向祖母和父母禀明此事。”
沈明瑜心中感激，知他这是主动出面，为她娘家周全。
她点点头：“好，有劳夫君。”
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同往主院澄怀院去。
路上，沈明瑜心中既期盼又有些忐忑。
沈家阖家在此，阵仗不小，不知裴家长辈会作何想。
人在这，心已经飞到隔壁庄子去了。
到了澄怀院，裴老夫人刚歇了午觉起来，正由孙嬷嬷陪着喝茶。
裴承陵夫妇也在。
见长孙和孙媳一同过来，裴老夫人笑道：“怀瑾和瑜丫头来了，坐。”
裴知行上前一步，恭敬道：“祖母，父亲，母亲，有一事禀告。方才明瑜认出，隔壁的漱玉山庄乃是沈家岳父家的产业。
更巧的是，沈家祖父祖母，岳父岳母，并明瑜兄嫂、侄儿等，阖家今日一早也到了庄上，是为重阳团聚静养。”
裴老夫人闻言，面露讶色，随即笑容更深：“沈老太爷和老太太也在？还有亲家老爷、夫人并阖家？这可真是难得的巧缘！
漱玉山庄……是了，我记起来了，那是沈家老夫人的嫁妆庄子，景致是极好的。”
裴承陵捋须点头：“沈老太爷深居简出，难得离京。此番阖家出游，恰与我们比邻，确是缘分。”
裴知行继续道：“沈家得知我们也在隔壁，十分欢喜，已递了话，想午后由岳父领着，递帖正式拜见祖母和父亲母亲。
若长辈们不嫌叨扰，明日重阳或可两家一同聚聚。”
郑氏笑道：“母亲，这是好事啊。王家姐姐与我也许久未见了，沈家老夫人更是有年纪有福气的长辈，理应拜会。孩子们也多，聚在一起定然热闹。”
裴老夫人见儿子儿媳都无异议，更是开怀：“好好好！这真是天赐的缘分。怀瑾，你立刻让人郑重回话给沈家，就说我们这边扫榻以待，欢迎之至。
请沈老太爷、老太太千万保重身体，午后不必劳动，若精神好，我们过去拜会也是应当的。让亲家老爷和夫人也不必过于拘礼，只当是家常走动。
明日重阳，咱们两家就在这山清水秀之地，好好团聚一日！”
得了长辈如此明确的欢迎和安排，沈明瑜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喜悦与感激交织。
裴知行应下，自去安排回话和准备接待事宜。
从澄怀院出来，秋阳正好。
沈明瑜走在裴知行身侧，侧头看他，诚心道：“多谢夫君周全。”
裴知行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目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回到听松苑，沈明瑜立刻让茯苓再跑一趟漱玉山庄，将裴家长辈的欢迎与敬意细细传达。
尤其强调了裴老夫人对沈老太爷老太太的问候，及愿主动过府拜会之意。
又吩咐穗禾加紧准备，茶点果品务必精致，尤其是适合老人家和孩子们的软点。
午后，阳光暖煦。
漱玉山庄果然先递了正式的拜帖过来，言辞恭敬。
稍晚，沈家一行便到了。
沈明瑜与裴知行早早候在门口。
只见沈家大老爷沈弘、二老爷沈耀走在最前，其后是大哥沈明璋扶着祖父沈老太爷，二哥沈明瑞和堂哥沈明煦一左一右陪着祖母沈老太太。
再后面是沈夫人王氏、二夫人孟氏，以及沈明璋的妻子宁氏牵着五岁的儿子沈松言。
看到祖父祖母熟悉而慈祥的面容，看到父母兄嫂、二叔二婶、还有小侄儿，沈明瑜眼圈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与裴知行一同上前，郑重行礼。
“孙女儿/孙婿给祖父、祖母请安。”
“女儿/女婿给岳父岳母请安。”
“见过哥哥、嫂嫂。”
沈老太爷笑呵呵地虚扶，沈老太太则一把拉过孙女的手，上下细看，连连点头：“好，好，看着气色不错。”
又看向裴知行，目光慈和，“知行也愈发沉稳了。”
王氏看着女儿，眼中含泪带笑。
宁氏牵着沈松言上前，沈松言乖巧地叫人：“姑姑，姑父。”
又好奇地看着乳母怀里的裴朝。
裴知行执礼甚恭，引着沈家众人往澄怀院去。
一路上，沈明瑜紧紧跟在母亲和祖母身边，低声说着话，心中满是团圆的热切。
澄怀院正厅内，裴老夫人已与裴承陵夫妇起身相迎。
两家长辈见面，气氛极为融洽。
裴老夫人与沈老太太年岁相仿，彼此敬重，执手叙话。
裴承陵与沈弘、沈耀互相见礼。
郑氏与王氏、孟氏也亲切交谈，小辈们依次拜见，厅中一时笑语晏晏。
沈明瑜看着这满堂和乐，祖父祖母与裴家祖母亲切叙旧，父亲与公公相谈甚欢，母亲与婆母低声笑语，孩子们好奇地互相打量。
这景象......挺好。
就是有点抽象了，代入现代人的想法，裴知行之前是二叔二婶的女婿，现在变成自己爹娘的。
虽然好像他们也情绪不形与色的样子。
怎么说呢，怪怪的。
她悄悄擡眼，望向对面安静陪坐的裴知行。
他似乎有所感应，也擡眸看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沈明瑜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温和之意，心尖忽然像是被温泉水流淌过。
窗外，秋光正盛，远山如黛。
明日重阳，两姓至亲欢聚在这温泉山庄，想必会是一个格外温馨圆满的佳节。
而某些隔阂，似乎也在这浓浓的亲情与暖意中，悄然消融了几分。
两家长辈在澄怀院正厅内相谈甚欢，直到夕阳西斜，山间暮色渐起，方才意犹未尽地暂歇。
沈老太爷捋须笑道：“今日贸然来访，已是叨扰。亲家老夫人、亲家老爷夫人且先歇息，明日重阳，咱们再好好聚聚。”
裴老夫人亦笑道：“亲家老太爷太客气了，你们能来，我们欢喜还来不及。这山庄景致不错，明日咱们好好赏菊登高，也让孩子们松散松散。”
沈家众人起身告辞，裴承陵夫妇与裴知行、沈明瑜亲自送至门口。
沈明瑜依依不舍地拉着母亲和祖母的手，沈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慈爱道：“明日就见了，回去好生歇着，照看好自个。”
“是，祖母。”
沈明瑜应着，目送娘家人离去的身影，直到转过月洞门看不到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舍不得？”裴知行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明瑜收回目光，看向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是有些舍不得，但更多的是高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多亲人，祖母祖父看着精神都很好。”
她顿了顿，轻声道，“多谢你，夫君。”
若不是他主动提出让她派人去问，又亲自陪她去禀明长辈。
安排得如此周到，今日的相聚未必能如此顺利圆满。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夜色初临，廊下灯笼的光晕映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明亮柔软。
他移开视线，只道：“回去吧，朝儿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