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重阳节
回到听松苑，果然裴朝已经醒了，正由乳母抱着，有些焦躁地扭动着。
见到沈明瑜进来，立刻伸出手要抱，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沈明瑜忙接过来，轻声哄着：“朝儿乖。”
裴朝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渐渐安定下来，将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裴知行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他倒黏你。”
沈明瑜一边轻拍着儿子，一边笑道：“他还小，自是依赖母亲些。等再大些，就该更黏着爹爹学骑马射箭了。”
这话说得自然，裴知行听了，目光落在儿子那小小的、依赖地贴着母亲的脸颊上，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幼时似乎也曾这般依恋母亲，只是记忆已遥远模糊。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裴朝的小手。
裴朝感觉到触碰，小手动了动，无意识地握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
那触感温软而脆弱。
裴知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沈明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假装没看见，转头对茯苓道：“晚膳摆上来吧，清淡些。”
晚膳后，沈明瑜哄睡了裴朝，自己也觉有些乏了。
山居夜晚格外宁静，只闻松涛溪声。
她洗漱完毕，见裴知行已在外间书案后坐着，就着灯光看书，侧影挺拔。
“还不歇息吗？”她轻声问。
“再看一会儿。”裴知行头也未擡。
沈明瑜便不再打扰，自去里间歇下。
床铺松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
她躺下，听着隐约的流水声和窗外裴知行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竟觉得无比安心，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翌日，重阳。
天还未大亮，庄子里便有了动静。
庄子厨房早早开始准备重阳糕、菊花酒。
沈明瑜起身时，裴知行已不在屋内，穗禾说大公子一早就去主院和庄子各处查看了。
她精心梳妆，今日是正节，又要与娘家人团聚，穿着需既喜庆又不失稳重。
她选了一身银红色立领斜襟长袄，领口袖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菊花纹，配一条石榴红织金裙。
发髻挽成端庄的牡丹头，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菊花簪，两侧各插一支小巧的珍珠流苏步摇，行动间光华流转，却不显过分张扬。
裴朝也被打扮得格外精神，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小袍子，头戴缀着红宝石的小帽，像个年画娃娃。
少顷，裴知行回来了。
他今日也换了身稍显正式的靛青色云纹直裰，显得器宇轩昂。
见到盛装的妻儿，他目光在沈明瑜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随即如常道：
“都准备好了？祖母让我们过去澄怀院，沈家亲眷稍后便到，一同用过早茶后去后山菊圃。”
“都好了。”
沈明瑜起身，将裴朝交给乳母，自己随裴知行一同出门。
澄怀院内，裴老夫人与裴承陵夫妇也已穿戴整齐。
老夫人一身绛紫色五蝠捧寿纹长袄，气度雍容。
见到长孙媳，她笑着点头：“瑜丫头今日这身喜庆，好。”
不多时，沈家众人便到了。
沈老太爷和老太太被沈明璋沈明瑞兄弟搀扶着，精神矍铄。
沈弘夫妇、沈耀夫妇、宁氏牵着沈松言，沈明煦跟在父母身后，一大家子人，更是热闹。
众人见面，又是一番热闹的寒暄见礼。
孩子们也被引着互相称呼，裴峥已经能和沈松言说到一处。
“好好好，孩子们都见见，都是亲戚骨肉，该多亲近。”
裴老夫人看着满堂的孙辈曾孙辈，乐得合不拢嘴。
沈老太太也笑道：“正是这个理儿。”
早茶摆在了澄怀院宽敞的花厅里，开了临湖的窗子，清风徐来，水光山色尽收眼底。
众人按长幼次序落座，桌上摆满了各色糕点、干果、蜜饯，并特制的菊花茶和桂花酿。
席间，长辈们聊着家常、养生、京中趣闻，小辈们则低声交谈，或照顾身边的孩子。
沈明瑜坐在母亲王氏和下首，不时为母亲布菜，低声说着话。
王氏细细问了她平日饮食起居，又看了裴朝，见她气色尚好，裴家上下待她也尊重，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你哥哥前日还得了一方好砚，想着你公公或许喜欢，今日带来了。”
周氏低声对女儿道。
“让哥哥破费了。”
沈明瑜心里温暖。
另一边，裴知行正陪着沈弘、沈耀和裴承陵裴承德说话。
沈老太爷考校了裴知行几句近日朝中事务的看法，裴知行应对得体，见解不俗，沈老太爷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沈弘则更关心庄田水利之事，与裴承陵、裴知行也聊得投机。
早茶用罢，日头渐高，正是赏菊的好时候。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山菊圃行去。
菊圃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此时正是盛放时节。
名贵的绿牡丹、墨菊被精心养护在暖棚中，花瓣如丝，色泽独特。
更多的则是大片大片的金菊、黄菊、白菊、紫菊，在秋阳下泼泼洒洒，灿烂夺目，香气清冽，引得蜂蝶翩跹。
“果然是好菊花！”
沈老太爷看得频频点头，“这绿牡丹品相极佳，难得。”
裴老夫人笑道：“亲家老太爷是行家。庄头说今年伺候得精心，比往年开得还好些。”
女眷们则更偏爱那些颜色鲜艳、形态各异的普通菊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品评。
孩子们早已被这花海吸引，沈松言和裴峥在花田小径上跑来跑去，丫鬟婆子们小心跟着。
裴朝被乳母抱着，睁大眼睛看着满目金黄，小手挥舞着。
赏菊毕，众人又在菊圃旁的敞轩中歇息，品尝着重阳糕，饮着菊花酒，说着闲话。
年轻一辈如沈明瑜、赵氏、宁氏、陈氏等，也渐渐熟络起来，谈论着孩子的教养、京中的时新花样。
阁子敞亮，推开窗就能看到水面和菊圃。
宁氏看着沈明瑜，笑道：“妹妹今日气色真好，这身衣裳也衬你。裴家待你可好？”
沈明瑜点头：“公婆慈和，祖母疼惜，夫君……也尊重。”
她提到裴知行，语气微微一顿。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
“夫妻相处，贵在相敬相亲。我看知行那孩子，沉稳可靠，是个能依靠的。你也要多体贴些。”
“女儿知道。”沈明瑜应着。
裴三少夫人赵氏在一旁笑道：“沈夫人就放心吧，咱们大哥和大嫂，那是再般配不过了，瞧今日多有默契。”
陈氏也柔声附和。
正说笑着，忽然听得外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