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团团
几人探头望去，只见湖边草坪上，裴知行竟也在那里。
他此刻正背着手，看着乳母怀里的裴朝，而沈松言和裴峥两个小家伙正围着他，仰着头似乎在说什么。
裴知行微微俯身，听两个孩子说话，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线条柔和。
沈明瑜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
她竟不知道，他也有这样耐心对待孩子的一面。
宁氏也看见了，笑道：“妹夫倒是喜欢孩子。”
王氏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
孟氏感慨，略显悲伤，王氏见状也只能轻抚她的手。
生死有命，如果还在，她女儿也不用这般……
午膳设在了临水的大花厅，开了四面窗，湖光山色与满室菊香交融。
菜肴丰盛，除了庄子上自产的时鲜野味，更有应景的菊花鱼片、菊花豆腐、栗子鸡等，酒是温过的菊花酒，醇香暖胃。
席间气氛更加融洽。
沈老太爷一时兴起，还让沈明璋、裴知行等几个年轻子弟以“重阳”或“菊”为题，联了几句诗。
虽不算绝妙，却也平添雅趣，博得长辈们一阵笑声。
午后，略事休息。
有精神好的，如裴知远、沈明璋等，相约去附近登山。
年纪大的和孩子们则留在庄中，或泡温泉解乏，或在湖边散步，或聚在一处抹牌说话。
重阳午膳后，酒足饭饱，众人都有些醺然欲睡。
长辈们各自回房小憩，孩子们也由乳母丫鬟带着安置。
山庄里一时静谧下来，只闻秋虫偶尔的低鸣和远处溪水潺潺。
听松苑内，沈明瑜刚将玩得有些兴奋过头的裴朝哄睡。
自己也觉眼皮沉重，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本想稍眯一会儿，却听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茯苓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小姐，三少爷来了，说有事寻您，瞧着挺精神。”
沈明瑜揉了揉眉心，驱散些睡意：“让他进来吧。”
沈明瑞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箭袖锦袍，腰束革带，脚蹬小牛皮靴，轻快地走进来。
见妹妹倚在榻上，脸上带着午后的慵懒，便笑道：
“小七，可是困了？这才什么时辰，大好秋光睡过去岂不可惜？”
沈明瑜坐直身子，让穗禾倒茶，嗔道：
“就你精神头足。什么事呀？”
沈明瑞接过茶却不喝，随手放在一旁的高几上。
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神采：
“小七，记得你的团团吗？一直在咱们漱玉山庄养着呢，庄头伺候得精心，毛色油亮，膘肥体壮，比你在家时还神气！咱们后山那草场，秋日里草黄了，跑起来最是爽利。
我方才和大哥、嫂嫂、裴家哥嫂他们说了，大家伙儿都觉着午歇无趣，想活动活动筋骨。你也去吧？
咱们自家人，正好一起松快松快！”
团团……
沈明瑜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那是她十岁生辰时，爹爹特意从关外寻来的良驹，通体乌黑如缎，唯有四蹄雪白，性子既烈又与她格外亲昵。
那是她最心爱的伙伴，曾载着她跑遍了京郊的山野。
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团团玩闹了。
此刻被哥哥提起，那股深埋心底的对自由与速度的渴望，夹杂着对旧日伙伴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竟让她喉头微微一哽。
她下意识望向里间，裴朝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脸恬静。
赵嬷嬷和丫鬟正守在旁边做针线。
山庄幽静，又有可靠人看着，应是无妨。
只是……她擡眼看向哥哥，略微迟疑道：“我倒是想去……只是……”
“妹夫那里我去说！”
沈明瑞立刻打包票，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小七，你看你，现在整日不是围着孩子就是躺着，人都要闷坏了。
今日难得两家相聚，又是在咱们自家庄子上，松快一下有何不可？
团团真的想你，每次我去马厩，它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呢！”
沈明瑜被他说的心动，她点了点头，眼中也重新燃起光彩：“好！你去问问你妹夫，若他应允，我便去。”
“得令！”
沈明瑞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茯苓和穗禾在旁边笑，小姐还是这般喜欢使唤三少爷，能不自己动就不自己动。
沈明瑜也坐不住了，起身让穗禾和茯苓服侍着换衣裳。
“穗禾，茯苓，快快快，找衣服，换衣服。”
骑马自然不能穿宽袍大裙，她打开柜子，略一思索，选了一身银红色窄袖交领骑装。
衣襟和袖口用深一色的丝线绣着简洁的蔓草纹，下身是同色的裤装，外罩一件杏色满地绣折枝玉兰的比甲，既利落又不失精致。
头发也全部挽起，在头顶绾成一个结实紧致的圆髻，只用一根羊脂白玉长簪固定，耳边碎发也抿得干干净净。
揽镜自照，镜中人眉目清丽，身姿挺拔，竟有几分未嫁时的飒爽英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
刚收拾停当，便听得脚步声。
裴知行与沈明瑞一同走了进来。
裴知行已换下上午那身稍显正式的直裰，穿了一身深青色劲装，同色束腰，更显得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行动间自有一股沉稳矫健的力道。
他目光落在沈明瑜这身骑装打扮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平静，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三哥说你想去骑马？”
裴知行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明瑜心中微紧，点了点头，解释道：“嗯。三哥说我的马一直养在庄子里，今日天气晴好，草场开阔，大哥大嫂四哥，还有远弟和弟妹他们也去，大家想着一起活动活动。”
她顿了顿，刻意补充道，“朝儿睡熟了，嬷嬷和穗禾她们会仔细照看。若是夫君觉得不妥……”
“无妨。”
裴知行打断她，语气并不勉强，“既是你的爱马，又难得兄弟姐妹齐聚，去散散心也好。
母亲那边，我已让茯苓去回过话了，母亲说让你们年轻人自去顽，只嘱咐务必小心，带上得力的护卫。”
沈明瑜心头一松，一股暖意涌上，看着裴知行，真心实意道：“多谢夫君。”
“小七，你看，我就说妹夫肯定同意！”
沈明瑞在一旁眉开眼笑，又对裴知行道，“妹夫，大哥他们已经在漱玉山庄侧门等着了，咱们这就过去？”
裴知行颔首：“走吧。”
三人出了听松苑，沿着回廊往山庄侧门走。
秋日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路过观澜轩时，正遇到裴知远和赵氏也换了利落衣裳出来。
裴知远一身石青色箭袖，赵氏则是一身鹅黄骑装，外罩藕荷色比甲，两人皆是笑容满面。
“大哥，大嫂！”
裴知远笑道，“这主意好！正觉得酒意上头，活动活动正好醒神。”
赵氏也上前挽住沈明瑜的手臂，亲热道：“大嫂这身打扮可真精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