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柿子
“哦?”
裴老夫人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示意丫鬟将篮子提近些细看。
“这柿子看着就好,黄澄澄的,个头也匀称。”
她拿起一个,入手微凉沉实,“还是孩子们有心,自己摘的,滋味定然不同。”
沈老太太也拿起一个,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欣慰:
“是了,明璋他们小时候就爱漫山遍野地跑,摘些野果子回来献宝,这应该是后山的那片野柿子林里的。
没想到如今都成家立业了,还是这般孩子气,倒是有心了。”
她转向裴老夫人,“亲家老夫人尝尝,这野柿子啊,有时候比精心伺候的果园里的,还多些自然的清甜。”
丫鬟们早已备好了小碟和银叉,小心地将柿子剥开一点皮,露出里面晶莹软糯的果肉,分别奉给几位夫人。
裴老夫人尝了一口,果然清甜爽口,带着山野特有的芬芳,点头赞道:“嗯,味道正,甜而不腻,是好果子。”
她看向两位儿媳,“你们也尝尝。”
郑氏和四房郑氏都尝了,纷纷称赞。
“怀瑾媳妇也去了?”郑氏问道,语气温和。
孙嬷嬷笑着答:“回夫人,大少夫人也去了,还骑着从前在家时的马呢。几位公子夫人玩得可高兴了,回来时个个脸上红扑扑的,精神得很。听说还赛了马,摘了这许多柿子。”
裴老夫人听了,笑道:“年轻人就该如此,有朝气才好。整日闷着,反而无趣。亲家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正是这个理儿。”
沈老太太连连点头,“看见他们兄弟姐妹、连襟妯娌相处得这般和睦亲热,我们做长辈的,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舒心。”
正说着,东厢书房的门也开了,沈老太爷、沈弘和裴承陵、裴承德走了出来,显然也收到了送去的柿子。
沈老太爷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柿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柿子不错,有股子野趣,孩子们摘的,更觉香甜。”
裴承陵也笑道:“老太爷说得是。怀瑾他们难得这般放松,又是和自家人一处,甚好。”
裴老夫人见状,吩咐孙嬷嬷:
“把这些柿子给各房都分送些去,尤其是孩子们屋里,多送几个,让他们也尝尝兄姐们摘的果子。三房陈氏那里也别忘了,洵哥儿和媛姐儿也该爱吃。”
“是,老夫人。”
孙嬷嬷应声去了。
柿子的清甜滋味还在口中回味,这份来自晚辈的心意,更让在座的长辈们心中熨帖。
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到了孩子们身上,说起各自的成长趣事,展望儿孙未来的前程。
暖阁内笑语晏晏,温情流淌。
晚风送爽,山庄各处都飘起了淡淡的柿子甜香,混合着温泉的氤氲水汽和秋菊的冷冽芬芳,交织成这个重阳佳节独特的、令人愉悦的气息。
夕阳渐渐西斜,给草场、树林和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众人这才意识到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回到漱玉山庄侧门,将马匹交还给马夫。
沈明瑜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团团的额头,团团亲昵地蹭着她,似乎在挽留。
“下次再来看你。”她低声承诺。
回到暖翠山庄听松苑,沈明瑜换下骑装,重新梳洗,只觉得浑身筋骨舒泰,心情是许久未有的开阔与欢畅。
那股纵马驰骋后的自由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周身。
晚膳时,裴老夫人见几个年轻人回来,个个面色红润,精神焕发,便笑问下午玩得可好。
沈明瑜和赵氏含笑说了骑马、摘野柿的趣事,赵氏还特别夸赞了沈明瑜这个大嫂的骑术。
裴老夫人尝了,赞道:“你们年轻人是该多动动,瞧这气色,比闷在屋里强多了。”
沈明瑜低头浅笑,余光瞥见裴知行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在饭桌上空悄然一碰,又各自自然移开。
傍晚,沈家众人告辞时,两家长辈已约好了日后常来常往。
沈明瑜送别亲人,虽有不舍,却不再有昨日的怅惘。
是夜,山风格外轻柔。
回到听松苑,裴朝玩累了,早已睡熟。
沈明瑜卸了钗环,换了家常衣裳,坐在灯下,心中仍回荡着白日的欢愉。
裴知行走进来,见她嘴角含笑,不由问道:“何事如此高兴?”
沈明瑜擡眸看他,烛光映着她清澈的眼眸:“今日见到这么多亲人,大家都好,心里高兴。”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多谢夫君。”
裴知行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分内之事。”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道,“你侄儿沈松言,很是聪慧活泼。”
沈明瑜眼睛一亮:“言哥儿是挺机灵的,就是有些淘气。哥哥嫂嫂管得严。”
“男孩儿,活泼些好。”
裴知行淡淡道,目光转向里间隔间方向,“朝儿日后,也该多和表哥们一处玩耍。”
沈明瑜心中一动,这是……他已经在想朝儿未来的教养和玩伴了吗?
她轻声应道:“夫君说得是。”
两人一时无话,却不觉尴尬。
窗外,山月已升,清辉洒落庭院,松影婆娑。
沈明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溪流淙淙,回味着下午在草场上御风而行的快意。
而外间,裴知行并未立刻入睡。
他坐在书案前,并未点灯,只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片下午从柿树林捡回的、红艳艳的柿叶。
叶片边缘已经有些干枯卷曲,但颜色依旧浓烈。
脑海中,那抹红色的骑装身影,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递过来的清甜柿子,还有她与团团重逢时眼中闪烁的泪光……
种种画面交织浮现。
良久,他将那片红叶轻轻夹入随身带着的一卷书页中,合上书,准备休息。
山居第二夜,依旧宁静。
但某些种子,已然在心田悄然播下,只待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开出不一样的花。
重阳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两姓亲眷,老幼咸集,在这山庄之中,赏菊饮酒,登高叙情。
重阳次日,天朗气清。
车队迤逦而行,返回京城。
一路上,裴朝似乎有些蔫蔫的,沈明瑜便一直抱着他,低声哼着歌谣。
裴知行骑马随行在车旁,偶尔透过车窗看一眼车内母子,神色平静。
回到裴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有些细微的变化,却悄然发生。
沈明瑜与裴知行之间,那种客气的疏离似乎更淡了些,偶尔眼神交汇,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温和。
裴知行回内院的次数,似乎也比以往稍多了些,有时会问问裴朝的日常,有时会留下一起用膳,晚上在正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