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安排冬衣
秋意渐深,几场冷雨过后,京城的天气一日寒过一日。
北风开始有了棱角,刮在脸上隐隐生疼。
裴府上下,也忙碌着准备过冬的一应事宜。
这日请安后,裴老夫人特意将沈明瑜留下说话。
“眼见着一天天冷了,各房的冬衣该置办起来了。”
裴老夫人端着茶盏,缓缓说道,“怀瑾和你父亲朝中事忙,顾不上这些。你母亲身子也不比往年,今年这冬衣的事,便交由你来操持吧。你是长孙媳,也该慢慢熟悉这些了。”
沈明瑜心头一凛,老夫人这是要慢慢移权了吗?
虽然....但是.....
其实也不是很想,咸鱼日子好像真一去不复返了。
她恭敬应道:“是,祖母。孙媳定当尽心尽力,若有不懂之处,还望祖母和母亲多指点。”
郑氏在一旁温和道:
“你祖母既交给你,便是信得过你。往年也有旧例可循,大致的份例、料子、工匠都是现成的,你只管按着规矩来,调配安排便是。
若有拿不定主意的,随时来回我或你祖母。”
“多谢母亲。”沈明瑜心中稍定。
接下这桩差事,沈明瑜便立刻忙碌起来。
她先是让茯苓和穗禾将往年为各房制备冬衣的账册、料样册子都找出来,又仔细请教了母亲郑氏身边的得力嬷嬷,将府中惯用的绸缎庄、皮货铺、棉絮坊、裁缝绣娘的名单和优劣一一记下。
午后,霁云轩的书房内,炭盆烧得暖融融的。
沈明瑜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册子,手边是算盘和纸笔。
穗禾和茯苓侍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先算祖母房里的。”
沈明瑜凝神细看册子,
“老夫人惯用江南织造局进上的云锦、宋锦做外袍大袄,里子要用松江的细棉布或软绸。
皮草……紫貂斗篷一件,玄狐昭君套一件,银鼠褂子两件,银鼠手笼一对。
棉衣、夹衣按旧例,各色缎子、绸子、纱罗……
嗯,今年新进的那匹绛紫五福捧寿纹的云锦极好,正好给祖母做件新年的吉服。”
她一边说,穗禾便在一旁的纸上飞快记录着。
“父亲母亲房里的,父亲的朝服、常服自有规制和外头官中的份例,咱们府里主要备家常的皮袍、棉袍、大氅。
父亲喜欢深色稳重料子,灰鼠、玄狐都是好的。母亲那边,除了皮草,今年新到的几匹湖绸和蜀锦颜色雅致,正适合母亲。”
接着是各房主子。
三房陈氏,份例要足且颜色需鲜艳些,两个小孩正是年纪,四房老爷夫人、裴知远夫妇及孩子、裴以蔓……
每一房,每一位主子,甚至包括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得用的大丫鬟,冬衣的份例、料子、款式、工匠,都需一一斟酌安排,既要合乎身份规矩,又要尽量体面实惠,还得顾及各人喜好。
“二弟妹那里,那匹沉香色暗纹缎子和秋香色哆罗呢的料子留出来,颜色稳重又不显沉闷。
媛姐儿和洵哥儿年纪小,皮子要用最柔软的羔羊皮或兔皮,棉衣要格外蓬松暖和。”
沈明瑜指尖划过料样册子上一块柔软的浅粉色织锦缎,“这匹给五小姐做件新袄,小姑娘穿这个颜色鲜亮。”
“大公子和少夫人的……”茯苓轻声提醒。
沈明瑜笔尖顿了顿。
为自己和裴知行准备冬衣。
她思索片刻:“夫君的朝服外氅自有规制。家常的……那匹石青色缂丝云纹的料子,做件直身,玄色劲装也需要两套。皮草……库房里是不是还有张好的玄狐皮?”
“是,去年庄子上进上来的,毛色极好,一直收着。”穗禾答道。
“那就用那张给夫君做件斗篷吧。”
沈明瑜道,又看向另一本册子,“我就用那匹大红遍地金妆花缎做件新袄,配那条杏黄色裙。再添件莲青色的银鼠披风,日常穿着也方便。”
“之前未出阁的衣裳多,但有些不合适穿了,多做一些吧。
茯苓你去看看我的库房有哪些适合做冬衣的,挑一些合适的让绣娘做几身。”
茯苓应道:“好的,少夫人,奴婢这就下去看看。”
她事无巨细地安排着,不仅要考虑主子,下人们的冬衣也要统一制备,厚棉袄、棉裤、棉鞋,都要足量,才能保证他们在寒冷的冬日里也能妥帖伺候。
接着是联络外面的铺子和工匠。
沈明瑜亲自见了府里常来往的绸缎庄和皮货铺的掌柜,看新料,选皮子,议价钱。
又召了相熟的裁缝和绣娘头目前来,量尺寸,定款式,交代针线要求。
每一笔支出,她都要仔细核对账目,既要保证东西好,又不能靡费。
几日下来,沈明瑜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连午膳都顾不上按时用。
但她行事有条不紊,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却又不失主见,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几位掌柜和工匠头目背后都赞这位新接手的大少夫人是个明白人,懂行又不苛刻。
这日晚间,裴知行从外书房回来,见沈明瑜还在灯下对着账册核算,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专注。
他走到书案旁,目光扫过摊开的料样册子和写满字的纸页。
“还在忙冬衣的事?”他开口。
沈明瑜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忙要起身:“夫君回来了。是,还有些细节需核对。”
“坐下吧。”
裴知行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张单子看了看,是各房皮草的分配,“安排得很细致。”
得到他一句淡淡的肯定,沈明瑜倦意似乎也消了些:“是祖母和母亲信任,又有旧例可循,我只是依样办理。”
裴知行放下单子,看着她:“也不必过于劳神,有些事,让下头得力的人去办便是。”
“我晓得的。”
沈明瑜点头,“只是头一年经手,总想更稳妥些。”
裴知行不再多说,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夫君先歇,我核对完这几笔便好。”沈明瑜道。
裴知行看她一眼,没再劝,自去洗漱。
待他收拾妥当从净房出来,见沈明瑜已合上了账册,正揉着额角。
“弄完了?”他问。
“嗯,今日的算是理清了。”
沈明瑜站起身,这才觉得腰背有些酸。
两人各自歇下。
隔间里,裴知行听着内室中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低声的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去床上睡呢,也不是说这个小榻不好的意思。
她好像对自己也不是无动于衷,但也不曾行动过。
算了先睡吧,改天好好想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