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南星来报
接下来的日子,各色料子、皮草陆续送入府中库房。
裁缝绣娘们也开始忙碌起来,量体、裁剪、缝制。
沈明瑜每日都要听取各处管事回话,查看进度,协调事宜。
某日,她正在库房查看新送来的棉花成色,穗禾来报,说老夫人让她过去一趟。
沈明瑜心中微紧,不知是否哪里出了纰漏。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往福鹤堂去。
进了暖阁,却见裴老夫人面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笑意。
见她进来,裴老夫人招招手:“瑜丫头来了,坐。”
沈明瑜依言坐下。
裴老夫人道:“这几日你忙着冬衣的事,我都知道。方才针线房和库房的管事来回话,都说你安排得极妥当,料子选得好,分寸拿捏得也准,底下人都有章可循,比往年还顺当些。”
沈明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谦道:“都是祖母平日教导有方,又有旧例可依,孙媳不过是照着办理,不敢居功。”
裴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不骄不躁,很好。这管家理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无非是‘用心’二字。
你既肯用心,又能稳妥,日后我便更能放心了。”
说着,让孙嬷嬷取来一个锦盒,递给沈明瑜。
“这枚玉佩,还是我年轻时候用过的,给你戴着玩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沈明瑜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锦盒,只见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无瑕,雕着精美的麒麟,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东西。
“孙媳谢祖母赏赐。”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认可。
从福鹤堂出来,沈明瑜捧着那枚犹带体温的玉佩,走在回霁云轩的路上。
秋风已带凛冽之意,但她心中却暖意融融。
冬日的脚步越来越近,而裴府上下,在这位新任大少夫人的操持下,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抵御严寒的温暖。
一针一线,一布一棉,都凝聚着心思与责任,也织就着沈明瑜在裴家新的位置与未来。
冬衣制备之事渐入正轨,各处依着章程稳步推进,沈明瑜总算能稍稍喘口气。
十月初的一个午后,秋阳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她正坐在霁云轩外室临窗的榻子上。
裴朝被几个色彩鲜艳的布老虎围着,正努力地想抓住一个晃动的拨浪鼓,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明瑜轻轻拨动着摇篮上方悬挂的彩色布球,逗得裴朝伸手去够。
穗禾和茯苓在一旁,一个分着绣线,一个手里做着给裴朝的小袜子,针脚细密,用的是柔软的棉布。
门帘轻轻一响,茯苓笑着回头,随即对沈明瑜道:“少夫人,您看谁来了!”
一个穿青缎比甲、面容清秀、眼神明亮灵动的丫鬟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正是沈明瑜的丫鬟南星,专门负责管理她的店铺和财物。
“南星给少夫人请安!”
南星声音清脆,利落地行了个礼,又笑着看向炕上的小家伙,“哎呀,小少爷又在玩拨浪鼓呢,瞧着又长大些了!”
沈明瑜见到南星也很高兴,招呼道:“南星快过来坐!穗禾,给南星倒杯热茶来,要她爱喝的那个茉莉香片。”
“还是少夫人疼我,记得我爱喝什么!”
南星笑嘻嘻地应了,也没太拘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先探头看了看裴朝。
“小少爷真是一天一个样儿,越长越俊了!”
沈明瑜嗔道:“就你嘴甜。这趟过来,可是带了账册来?”
她虽然嫁入裴家,但自己的嫁妆产业并未放手。
一来是母亲王氏的意思,让她有个自己的依仗和进项。
二来她也愿意打理,算是份内的本事。
南星便是每季度入府来向她当面汇报的。
“可不是嘛!”
南星从随身带着的靛蓝碎花布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本装订齐整的账册和一叠单据,小心地放到沈明瑜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轻快。
“少夫人,这是咱们今年第三季度的账目总览,还有各个铺子、庄子的细账、货单、银钱往来凭据,都在这儿了,您瞧瞧!”
穗禾凑趣地递过热茶,南星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着。
沈明瑜先拿起那本总册,翻开看了看,嘴角便弯了起来:“嗯,总账看着还不错,比上一季又有些进益。”
“那是!”
南星挺了挺胸脯,带着点小得意,“您那两个绸缎庄,因着您今年掌着府里冬衣的制备,特意关照了生意,掌柜的可有干劲了,进项比往年同期涨了不少呢!
田庄上的收成也稳当,新换的那个庄头挺会侍弄田地。”
沈明瑜笑着点头,又翻开细账,一页页看下去。
看到某处时,她微微“咦”了一声,指尖点着账册。
“这‘悦然楼’……我记得是母亲陪嫁给我的那个酒楼,在西市街口那个,地段顶好的,怎么流水看着……好像没什么起色,还比上一季略少了一点儿?”
提到这个,南星方才的得意劲儿收了收,放下茶盏,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依旧活泼:
“少夫人您可问着了!我正要跟您禀报这事儿呢。
这悦然楼啊,地段是没得说,西市最热闹的街口,铺面又大又敞亮。
掌柜的张叔,是咱们家的老人了,人挺本分勤快,伙计们也还规矩。”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点俏皮的苦恼:“可就是……没什么新鲜劲儿!菜色吧,就是京里酒楼那些老几样,说不上不好吃,可也说不上多出彩。
您猜怎么着?西市大街,新近开了两家大酒楼,一家叫什么‘北味轩’,专做北地风味,烤羊腿、手抓肉,味道霸道!
另一家叫‘江南春’,亭台楼阁的装潢,做的都是精细的淮扬菜、苏杭点心,雅致得很!
这一下子,可把咱们悦然楼给比得有点儿……平平无奇了。现在去的,多是些念旧的老街坊和老主顾,新客人拉不来多少。”
南星说着,还模仿着路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这悦然楼啊,菜还成,就是没啥新花样。’奴婢偷偷去吃过两回,亲耳听见的!”
她这惟妙惟肖的样子,把沈明瑜逗笑了,连旁边理线的穗禾和缝衣物的茯苓也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