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还算宽敞
晚膳用至尾声,桌上的菜肴已所剩不多。
下人们轻手轻脚地撤下空盘,换上了热茶和几样清淡的果脯。
屋里炭火融融,烛光平稳地跳动着,将一室映照得暖黄而宁静。
沈明瑜正捧着红枣茶小口喝着,茶水温润,稍稍抚平了白日里的些许忙碌。
裴知行目光平和地落在沈明瑜身上。
她垂着眼帘,神色宁静,烛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沉吟片刻,用比平时更缓和的语气开口道:“下月十六,是朝儿的生辰。”
沈明瑜闻言,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擡起眼看向裴知行。
下月十六……
这个日子她自然是记在心上的,当时二姐难产,惊动两府的人。
此刻听他平静说起,心中便泛起一层柔和的涟漪。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柔:“是,转眼朝儿就快满周岁了。”
顿了顿,她看向裴知行,眼中带着自然的询问,“夫君提起,可是想着该如何安排?”
裴知行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太大波动,心中也安稳了些。
他微微颔首:“嗯,毕竟是孩子的第一个生辰。只是明蓁去得不久,若过于热闹,怕是不妥,也容易惹人伤感。我想着,听听你的意思。”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既点明了现实的考量,也给予了沈明瑜充分的尊重。
提到“明蓁”时,语气自然,并无刻意避讳。
沈明瑜听了,心中了然。
她略作思索,温声道:
“夫君考虑得是。二姐才走半年,哀思犹在,确实不宜铺张。但朝儿是咱们家的孩子,周岁礼也是个好寓意。”
“不如就在府里,自家人聚一聚,给朝儿行个抓周礼,意在祈福,不惊动外客,也不设那些喧闹的戏乐。
备一桌清净雅致的饭菜,心意到了就好。抓周的物件,也选些寓意勤勉平和的,夫君觉得如何?”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既顾全了对逝者的念想,也考虑到了对幼子的祝福。
裴知行认真听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她总是能将事情考虑得这般周到,既不失礼数,又充满人情味。
“这样安排很好,”
他语气温和地肯定道,“静心祈福,家人团聚,最为相宜。具体的细节和礼数上是否还有需要注意的,你改日请安时,再向祖母和母亲禀明一声,听听长辈们的意思。她们应当也是这个想法。”
沈明瑜点头应下:“好,我明日就去回禀祖母和母亲。”
她顿了顿,看向裴知行,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柔和的笑意,“多谢夫君与我商量。”
这笑容很轻,却让裴知行心头微微一暖。
他亦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朝儿的事,自然该一同商量。你是他的母亲,费心了。”
“母亲”二字从他口中自然说出,带着一种明确的认可。
“应该的。”她轻声应道。
晚膳便在这样平和商议的气氛中结束了。
洗漱躺下后,帐内安谧。
沈明瑜想着朝儿抓周该备哪些物件,想着明日如何回禀长辈,思绪平静。
偶尔掠过二姐的影子,心中虽有淡淡怀念,却已不再是最初那般伤心。
夜色已深,霁云轩内一片静谧,只余廊下值夜婆子偶尔轻微的脚步声。
内室里,烛火未熄,光线昏黄柔和。
裴知行洗漱完毕,换上了家常的素色寝衣。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应该去内室隔间的那张小榻上就寝。
今夜,他走到小榻边,却并未立刻躺下。
榻上的被褥铺得整齐,是穗禾傍晚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他站在那里,目光掠过那道通向内间床榻的珠帘。
帘后,沈明瑜似乎已经躺下,里面悄无声息。
白日里酒楼听到的对话,晚膳时关于朝儿生辰的平和商议,还有那些悄然改变的心绪,此刻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忽然觉得,这张近在咫尺却总隔着一步的小榻,今夜显得格外……疏远。
并非有什么旖旎念头,只是一种微妙的、想要打破某种既定距离的冲动。
或许,只是不想再继续这种泾渭分明的安排。
他走到桌边,那里还放着一壶温着的安神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握在手中,却没有喝。
只是慢慢踱步回到小榻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整齐的铺盖。
心念微动,手腕几不可察地一倾,杯中的温茶便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小榻中央的床垫上。
茶水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在浅色的垫子上格外显眼。
他微用力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失手。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沈明瑜带着睡意、有些含糊的声音:“夫君?怎么了?可是碰倒了什么东西?”
她还未熟睡,加上心里存着事,并未睡熟,听到轻微的动静便醒了。
裴知行转过身,对着珠帘方向,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无事,只是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榻上。”
沈明瑜闻言,掀开被子坐起身。
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细棉寝衣,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睡眼惺忪中带着关切。
她趿着软鞋,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昏黄的烛光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小榻中央那片醒目的湿痕。
茶水似乎泼得不少,那片深色区域不小,看着就知道今晚是无法睡了。
“怎么洒了这么多?”
她走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湿漉漉的垫子,触手一片冰凉濡湿。
“这……这今晚可怎么睡?都湿透了。”
裴知行站在一旁,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神情,语气依旧平淡:“嗯,一时失手。看来是睡不得了。”
沈明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这个时辰让他去书房,明天府里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呢。
她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那张小榻,又看了看裴知行身上单薄的寝衣。
虽说屋内炭火足,但后半夜难免寒凉,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将就一晚,或是去外间的椅子上坐一夜。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珠帘后自己那张宽敞的拔步床上。
那是她出嫁前,父母特意请了好工匠,用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的,用料扎实,雕花精美,床体宽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自嫁入裴家,这张床便是她一人独寝,裴知行从未踏足过。
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脸上也有些发热。
让他……上床来睡?
虽然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
那张大床,可是她个人一方私密的天地。
可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难道真让他在湿榻上或将就,或枯坐一夜?
传出去,她这个做夫人的,脸上也无光。
意思意思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