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梅花糕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四人俱是额角见汗，身心俱暖。
卫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点评道。
“这顿吃得值！汤底用心，食材新鲜，服务也周到，添汤换碟子都不用招呼。这悦然楼，以后可以常来。”
李崇也点头：“确实不错，冬日里吃这个，比那些冷盘大菜舒坦多了。”
宋璟慢条斯理地擦着嘴，笑道：“酒也好，温得恰到好处。看来裴夫人不仅精于饮食，于待客之道上也颇懂章法。”
裴知行听着好友们的议论，并未多言，只是看着桌上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铜锅，心中那份奇异的、被隔壁笑语和眼前暖意交织而成的感触，久久未散。
结账时，卫铎抢着付了钱，笑道：“今日我做东，下回轮到你们！”
几人说说笑笑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时，再次路过“探梅”雅间。
门依旧虚掩着，谈话声清晰了许多，里面传来沈明瑜带着笑意的声音。
“……下次咱们再约，试试我们新出的羊肉暖锅……”
“……这骨汤涮白菜真是绝了，清甜！”
“嫣嫣你尝尝这个牛肉丸，是不是特别弹？”
“舒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然后是沈明瑜含着笑意的声音：“你们喜欢就好。南星说掌柜的还打算过些日子，等天再冷些，推出羊肉暖锅和腊八粥呢。”
“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再约！”
“瑜瑜，你这酒楼要是开分号，我一定去捧场！”
听着里面轻松愉快的谈笑声，裴知行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眉眼弯弯，颊边或许因为热气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明亮，如同重阳那日在马背上一般。
李崇和宋璟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卫铎更是朝裴知行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嫂夫人！”
裴知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好友们微微颔首，示意先行。
他率先走下了楼梯，并未停留，也未回头。
几人出了悦然楼，冬日午后的阳光已然西斜，带着些微的暖意。
站在街口，卫铎意犹未尽地提议去茶楼坐坐，李崇和宋璟都赞成，裴知行却道：“府中还有些事需处理，今日便先失陪了，改日再聚。”
卫铎知道他性子，也不勉强，笑嘻嘻地拱手：“那行，咱们改日再约！今日这火锅，回味无穷啊！”
与好友们道别后，裴知行并未立刻上马车回府。
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因酒意和室内暖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然而，心底那点烦乱，却并未随风散去。
他站在悦然楼的斜对面，看着那块不算特别起眼、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有些不同的招牌。
酒楼门口依旧有客人进出，伙计殷勤地招呼着，蒸腾的热气隐约从门内飘出，带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裴安轻声提醒：“公子，风大，上车吧？”
裴知行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内，暖炉已经有些凉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她认真为他比量衣袖的模样；她与朝儿玩闹的模样；她纵马时飞扬的裙摆和笑容；她与好友谈论酒楼时那带着小小骄傲的语气；还有好友们得知那是她的主意时，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赞赏……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更加鲜活的沈明瑜。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马车驶回裴府，停在二门前。
裴知行下车，径直回了霁云轩。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响。
他走进东厢房，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裴朝刚睡醒午觉，正被赵嬷嬷抱着在屋里慢慢走动，见到父亲进来，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裴知行走过去，从嬷嬷手中接过儿子。
小家伙身体温软，带着奶香，乖乖地趴在他肩头。
“少夫人还未回来吗？”他问。
穗禾在一旁答道：“回大公子，少夫人刚才遣人回来说了，她们姐妹几个难得一聚，聊得投机，大约要晚膳前才能回来。”
裴知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抱着裴朝去了正房，将他放回榻边，拿起一个布老虎逗他玩。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手舞足蹈。
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笑脸，裴知行心中那份莫名的、有些空落又有些新奇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晚霞染红西边天空时，沈明瑜终于回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外出归来的红晕，眼中笑意未散，显然心情极好。
见到裴知行在屋里，她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夫君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还未。”
裴知行放下手中的书卷，“你可用过了？”
“在酒楼用了一些点心，倒不算饿。”
沈明瑜一边解下披风递给茯苓，一边走到裴朝身边，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
“朝儿乖不乖？”
“很乖。”
裴知行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今日……与好友相聚，可还愉快？那火锅，味道如何？”
沈明瑜听他问起，眼睛一亮，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很愉快！宁舒和予嫣都夸那火锅好吃，暖和又热闹，说以后要常去。味道嘛……我觉得骨汤很醇厚，椒麻的也够味，食材都新鲜。南星和张掌柜他们这次真是用心了。”
“待下次夫君休沐，我们可以同去。”
“好。”并没有说自己今天也去了。
她说着，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做成梅花形状、晶莹剔透的点心。
“这是酒楼新试做的梅花糕，用梅花汁和了糯米粉，里面是豆沙馅，不太甜，我带了几块回来给你尝尝。”
裴知行看着她递过来的点心，又看看她亮晶晶的、带着献宝般神情的眼睛，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就化开了，变成一丝暖意。
他接过一块，放入口中。
糕点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不错。”他点了点头。
得到他简短的肯定，沈明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对了，冬衣的袖子，绣娘已经改好了，晚些时候会送过来。”她又想起一事，说道。
“好。”
裴知行应着，看着她因为忙碌和开心而格外生动的脸庞。
夜幕降临，霁云轩内灯火温暖。
夫妻二人对坐用着简单的晚膳。
沈明瑜一高兴了就爱说话。
席间，沈明瑜忍不住说了些酒楼里听到的趣闻和宁舒、予嫣的近况，语气轻快。
裴知行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是敷衍。
虽然话语依旧不多，但气氛自然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