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小老虎
沈明瑜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的明纸,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才发现身侧空荡荡的,被褥平整冰凉,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愣怔了片刻。
昨夜……裴知行确实睡在这里。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紧张,背对着他一动不敢动,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暖融融的梦。
再然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领口也被掖得好好的。
她睡觉并不算太规矩,偶尔会踢被子,昨夜似乎……格外安稳?
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
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茯苓,穗禾。”她唤道。
早已候在外间的丫鬟们应声而入,捧着热水、布巾、衣物。
“穗禾,你过去让赵嬷嬷给朝儿穿厚实点的袄子,等会去给老太太请安。”
沈明瑜起身梳洗,挑了一袭浅蓝织金袄裙,裙身以暗纹织锦为底,其上金线勾缠出缠枝花卉与流云纹样,在天光下泛着细碎光泽,仿佛将揉碎的星子都织入了布面。
领口围着一圈蓬松的白狐绒领,暖意融融间更衬得眉眼温柔,绒毛细密柔软,像一团初落的雪,贴在颈间添了几分娇憨。
头上戴着一顶玉石点缀的头簪,以赤金为基底,以银枝为骨,点缀部分粉白浅蓝的仿真花钿,花瓣薄如蝉翼,带着半透明的柔光,似将春日枝头的鲜活凝在了发间。
两侧还垂着珍珠步摇,圆润的珠串随步履轻晃。
她立于房中,衣袂微动间,织金纹样流转生辉,绒领与花冠相映成趣,多了几分灵动娇俏,宛如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眉眼含笑,步履轻盈。
收拾妥当,赵嬷嬷也抱着穿戴一新的裴朝进来了。
小家伙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小老虎棉袄棉裤,棉袄胸前用黑色丝线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背后还有一条小小的老虎尾巴,帽子上也缀着两只圆圆的虎耳朵。
这身打扮衬得他越发圆润可爱,像只软乎乎的小虎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沈明瑜将裴朝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他软嫩的脸颊,心中满是柔软。
“朝儿今日是小老虎呀,真威风!咱们去给曾祖母和祖母请安。”
她带着裴朝,还有茯苓和乳母,先往裴老夫人所居的福鹤堂行去。
福鹤堂位于裴府中轴线的位置,庭院宽敞,古树参天,冬日里虽叶落枝秃,却更显古朴肃穆。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蜡梅已结了小小的花苞,透出隐隐幽香。
进了正堂,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恰到好处。
裴老夫人已用过早膳,正由孙嬷嬷陪着,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撚着一串檀香木佛珠,见沈明瑜抱着孩子进来,眼前便是一亮。
只见孙媳穿着一身清雅如月的衣裳,通身气度高华,发间金饰璀璨却不刺目,与那身浅蓝衣裙相得益彰。
怀里抱着鹅黄虎头棉袄的曾孙,鲜亮的颜色对比更添生机与喜气。
“孙媳给祖母请安。”
沈明瑜抱着孩子盈盈行礼,行动间裙摆如水波轻漾,金饰微颤,光华内敛。
“快起来,快起来。”
裴老夫人忙擡手,笑容更深了些,目光在沈明瑜身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点头。
“今儿这身打扮好,清雅贵气。把咱们朝哥儿这小老虎抱过来我瞧瞧。”
沈明瑜将裴朝小心地递到老夫人怀里。
裴朝穿着虎头棉袄,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仿佛在学老虎叫,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哎哟,我们朝哥儿还会学小老虎呢!真真是虎头虎脑,招人疼!”
逗弄了一会儿孩子,裴老夫人才让孙嬷嬷将裴朝抱给乳母,示意沈明瑜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丫鬟奉上热茶。
“怎么今日过来了?最近天寒,少过来免得受了寒气。”裴老夫人抿了口茶,先开了口。
沈明瑜恭敬答道:“是,祖母。昨日孙媳与夫君商量过,想着二姐姐新丧未久,不宜过于喧闹,但朝儿毕竟是头一个生辰,也不好全然冷清。
想着就在府里,自家人聚一聚,行个抓周礼,摆一桌素净的席面,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裴老夫人听了,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你们考虑得周全。明蓁那孩子……走得早,我心里也时常惦念。朝儿是她的骨血,更是咱们裴家的长孙,这周岁礼,心意到了便是。大操大办,反而不美,也非明蓁性情所喜。”
她顿了顿,道,“就按你们说的办,关起门来,自家人聚聚。亲戚里头,只请几家关系近的、知根知底的过来做个见证,比如你娘家、还有裴家旁系。其他人,一概不必惊动。席面务必素净雅致,抓周的物件,挑些寓意好的,莫要那些奢靡玩物。”
沈明瑜一一记下:“是,孙媳明白了。定会安排妥当。”
“嗯,你办事,我放心。”
裴老夫人看着她清雅贵气的打扮,和眉宇间的沉稳,目光慈和。
“怀瑾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裴家的福气。朝儿有你照看,我也安心。”
这话语重心长,沈明瑜忙道:“祖母言重了,这都是孙媳分内之事。”
又说了会儿闲话,问了问冬衣制备的收尾情况。
沈明瑜见老夫人面露倦色,便适时告退,抱着裴朝,转往婆母郑氏所居的“宁致院”。
宁致院位于福鹤堂东侧,院落比福鹤堂略小,却布置得更为精致雅趣。
院中引了一小池活水,此时虽未结冰,却也水波清寒,池边堆砌着玲珑的太湖石,石边植着几丛翠竹,即便在冬日也绿意盎然,显得生机勃勃。
廊下挂着几只鸟笼,里面养着羽毛鲜艳的鹦鹉和画眉,正啁啾鸣叫。
郑氏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和,喜好清静雅致。
她的院子也如其人,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沈明瑜步入正房,屋内陈设清雅,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瓷器和兰草,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郑氏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见儿媳和孙子来了,便放下笔,含笑看了过来。
见到沈明瑜今日这身清雅贵气的装束,眼中也掠过一丝赞赏,尤其那套赤金头面,精工细作,华美而不俗。
“儿媳给母亲请安。”
沈明瑜行礼,衣袖拂动,带着清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