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头风?
“快免礼。”
郑氏起身走过来,先接过了穿着虎头棉袄的裴朝,疼爱地抱在怀里颠了颠。
“我们朝哥儿今日是小老虎呢,真精神!”
她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织暗纹竹叶的长袄,外罩一件石青色绣折枝梅花的比甲,下身是深青色裙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戴着一支简单的翡翠簪子,腕上一对碧玉镯,通身气度温婉沉静,书卷气十足,与儿媳的清雅华贵相映成趣。
逗了会儿孙子,郑氏才让乳母将孩子抱到一边玩,拉着沈明瑜在暖炕上坐下。
丫鬟上了茶,是郑氏喜欢的六安瓜片,茶汤清亮。
“刚从福鹤堂过来的?今日可是有什么事?”郑氏温声问道。
沈明瑜将老夫人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郑氏仔细听了,点头道:“母亲思虑周全,这样安排极好。既全了礼数心意,又不失对逝者的尊重。席面的事,你拟个单子来我看看,若有什么需要添减的,咱们再商量。
抓周的物件,我那里倒收着几样老物件,一方你父亲旧年用过的端砚,一册古籍,还有一柄小小的玉如意,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看看合不合用。”
“多谢母亲。”沈明瑜感激道。
婆母的细心和支持,让她心头温暖。
郑氏看着儿媳清雅如月、头面精贵的模样,目光柔和:“这些日子为了冬衣和朝儿的事,你辛苦了。我瞧着你气色不错,这身衣裳配金饰,越发显得人端庄贵气。只是也要顾惜自己身子,莫要太过劳神。”
“是,多谢母亲关怀,儿媳记下了。”沈明瑜应道。
又说了些家常,问及沈明瑜娘家人可好,最近忙些什么,气氛融洽温馨。
直到裴朝有些困了,开始揉眼睛,沈明瑜才抱着孩子告退出来。
走出宁致院,冬日阳光正好,虽然空气清冷,但沈明瑜心中却是一片暖意。
身上浅蓝的衣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随着步伐轻柔摆动,发间的金饰在光线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怀中穿着鹅黄虎头袄的朝儿,更是像个小太阳,暖烘烘地贴着她。
......
裴知行踏着暮色回到裴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冬日天黑得早,府内各处廊下已早早挂起了灯笼,晕黄的光线在寒风中摇曳。
他先去了福鹤堂向祖母问安,又到宁致院陪父母用了晚膳。
席间一切如常,只是他自己知道,心思并不全然在饭食与谈话上。
晨间那张酣睡的容颜,总是不经意间闪过脑海。
用过晚膳,他如往常一般去了外书房。
书房里炭火充足,温暖如春。
他换了家常衣裳,坐在书案后处理公务。
朝堂之上,政事繁杂,他依旧是一贯的沉稳专注。
只是在议事间隙,或是笔尖稍停的刹那,眼前偶尔会闪过那截白皙的锁骨,那凌乱的发丝,还有那睡得全然不知今夕何夕的、红润的脸颊。
随即,笔下的文字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影子。
他试图凝神,却总是被一些细微的感觉打断。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今晨为她掖被角时,触及锦缎的微凉顺滑;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那股清雅的、独属于她的馨香,而非书房惯有的墨香与炭气。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并非真的疲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满足。
那是一种源于昨夜之后,骤然拉近又复归“原状”的落差感。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张坐了多年的宽大紫檀木椅,似乎也不如昨夜那床榻来得舒适。
处理完紧要公务,时辰已近亥时。
裴羽进来请示是否宿在书房。
裴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寒风叩击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忽然擡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眉心微蹙。
“不必准备书房了。”
他转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今日……似乎有些头风发作的迹象,书房终究不如正房暖和静心,回霁云轩吧。”
头风?
裴羽心中讶异,公子身体一向强健,极少听说有头风之症。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为主子披上大氅,提灯引路。
出门遇到裴安时,摆出一脸震惊的样子。
两人对视,以往到这个点了,公子是不会回内院的,今儿是怎么了。
踏着夜色回到霁云轩,正房还亮着灯。
茯苓见裴知行回来,颇有些意外,尤其是见他眉宇间似有倦色,忙迎上前。
“少夫人可歇下了?”裴知行问,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
“还没,刚哄睡小少爷,正在里间看书呢。”茯苓答道。
裴知行点点头,步入内室。
沈明瑜正倚在床头,手里拿着话本子看得上瘾,就着床头小几上的灯盏看着。
她已卸了钗环,只松松挽着发,穿着家常的寝衣,外罩一件暖杏色棉袍,神情恬静。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眼中带着疑惑:“夫君回来了?”
“嗯。”
裴知行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温水,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xue,眉间的褶皱似乎更深了些。
沈明瑜见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夫君可是哪里不适?”
裴知行放下水杯,擡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许是今日在朝房久坐,吹了些穿堂风,此刻觉得有些头疼,隐隐发胀,怕是旧日头风要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商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书房空旷,炭气也重,恐怕不利于静养。今夜……可否容我在里间歇下?总比外间小榻暖和安静些。”
头风?
沈明瑜心中一怔。
她嫁入裴家时日虽短,从未听裴知行或旁人提起过他有什么头风旧疾。
但见他此刻眉宇紧锁,面带倦容,按压额角的动作也不似作伪,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再想到他平日公务繁忙,积劳成疾也是有的。
让她犹豫的,是“在里间歇下”这个请求。
这无异于直接提出同床共枕。
昨夜是意外,是权宜之计。
她擡眸看向裴知行。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那里面除了疲惫,似乎还有些别的、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但并无逼迫,只是等待。
又想到他说书房炭气重不利于静养,似乎也有道理。
而那小榻……确实不如床上暖和舒适。
他是她的夫君,身体不适,想要个暖和安静的地方休息,于情于理,她似乎都不该拒绝。
心绪几番转动,最终,对“病人”的关切占了上风。
她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柔:“夫君既身体不适,自然该好生休息。里间……暖和些。我让茯苓再拿一床被子来。”
裴知行心中那根微绷的弦松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柔和光芒,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语气温和:“不必麻烦,一床被子即可,免得你夜间着凉。”
沈明瑜脸颊微热,不再多言,只起身道:“那……夫君先洗漱吧,我让茯苓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