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要变天了
到了门口,正是晚市将开未开之时,已有伙计在热情迎客。
张掌柜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自家小姐,更看到她身旁那位气度不凡、曾与几位贵公子来过的姑爷。
连忙亲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却又不敢过分谄媚:“小姐,姑爷,您二位来了!快楼上请!”
裴知行微微颔首,护着沈明瑜上了二楼。
张掌柜机灵地将他们引到了最好的一间雅室“梅韵”。
这里临街却安静,视野开阔,陈设也比一般雅间更为清雅。
“张叔,把新出的药膳鸡汤锅和酸汤锅都备上,配菜按最好的上,务必新鲜干净。”
沈明瑜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再来两样清爽的小菜,一壶温过的黄酒。”
“是,小姐放心,小的亲自去盯着。”
张掌柜恭敬退下,心中却是振奋。
东家亲自来试新菜,这还是少见的,定要做得尽善尽美。
雅室内只剩夫妻二人。
沈明瑜解下斗篷,茯苓接过挂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和往来行人,心情很是放松。
这里是她的“地盘”,虽不常来,却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裴知行也走到窗边,站在她身侧,一起看着街景。
“这酒楼,你经营得不错。”
他忽然开口,“卫铎那张挑剔的嘴,都赞不绝口。”
沈明瑜转身在桌边坐下,轻声道:“不过是些取巧的心思,主要还是张叔和底下人得力。”
看向穗禾几人,“穗禾,你们几人也去找张叔上一份火锅吧,吃完了我们再回府。”
穗禾和茯苓齐声应道:“是,少夫人。”
裴安也跟着,“多谢少夫人。”
三人便退出雅间。
很快,锅子便端了上来。
果然是两口精致的黄铜小锅,下面炭火红彤彤的。
一口锅里是奶白中带着淡淡药香的鸡汤,清澈见底,能看到里面的当归片和枸杞子翻滚。
另一口则是色泽金红透亮的酸汤,酸菜和泡椒的香味混合着一种独特的发酵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配菜更是琳琅满目,摆满了大半张桌子。
除了惯常的顶级牛羊肉片、手打丸滑、各色菌菇时蔬。
还有些新鲜花样,片得薄如蝉翼的鱼片、脆生生的黄喉毛肚、嫩滑的鸭血、小巧的藕夹肉丸……
蘸料也备了好几种,除了传统的麻酱、油碟,还有特调的酸辣汁和海鲜汁。
“夫君尝尝这药膳鸡汤,最是温和滋补。”
沈明瑜拿起公筷,先为裴知行盛了小半碗清汤。
裴知行接过,尝了一口。
鸡汤醇厚,带着淡淡的药材甘香,却毫不苦涩,反而更显鲜美,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十分舒服。
“不错。”他点头称赞。
两人便开始涮煮。
沈明瑜细心地告诉他哪种食材适合哪种锅底,涮煮多久口感最佳。
裴知行是第二次吃,比上次从容许多。
学着她的样子,将一片鲜红的羊肉在翻滚的酸汤中涮几下,待变色便捞出,蘸上她推荐的酸辣汁,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嫩与酸汤的爽辣完美结合,酸香开胃,微微的麻意在舌尖跳跃,果然风味独特。
“这酸汤锅,别有滋味。”裴知行难得评价了一句。
沈明瑜见他有眼光,心中高兴,又给他涮了一片鱼片。
“这鱼片薄,在酸汤里涮五六下便好,久了就老了。”
裴知行看着她专注涮菜、不时轻声解说的模样,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明亮。
她在自己擅长领域里从容自信、甚至带着点小小炫耀与分享欲。
这种鲜活的模样,让他移不开眼。
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身上暖意更甚,气氛也愈发轻松。
裴知行主动为沈明瑜夹菜,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藕夹肉丸下到锅里。
“酒楼年节下的安排,可都妥当了?”裴知行问道。
“嗯,南星和张掌柜都安排好了。预备了年夜饭的套餐,也给老主顾们备了些节礼。伙计们的赏钱和年货也都拟了单子。”
沈明瑜答道,语气里带着满足,“看着这里一日日好起来,心里也踏实。”
“你做得很好。”裴知行看着她,语气认真。
沈明瑜对上他的目光,低声道:“多谢夫君夸奖。”
还建议,“等过些日子,天气更冷,不适合出门,我们可以在家里吃。”
“好。”
这一顿火锅,吃得格外尽兴满足。
结账时,张掌柜无论如何不敢收钱,沈明瑜却坚持付了,只按寻常客人的价钱。
“规矩不可废,算了方便记账。”
她温声对张掌柜道,“今日的菜色很好,辛苦大家了。月底给厨子和当值的伙计多加一份赏钱,下月还有的忙。”
张掌柜感激不尽,连声应下。
两人从温暖如春、香气弥漫的酒楼走出,甫一推开酒楼厚重的棉帘。
一股凛冽的寒风便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与室内蒸腾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激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方才来时尚算柔和的晚风不知何时已转了向,变得疾劲起来,呼啸着穿过街道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气温明显比他们进酒楼时低了好几度,寒意刺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衣裳。
沈明瑜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莲青色灰鼠斗篷,还是觉得颈间灌入一股冷风。
她擡眼望去,西市街上的行人比先前少了许多,大多步履匆匆,缩着脖子赶路。
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投下的光影也跟着凌乱不定。
“风大了。”
裴知行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也微微蹙了下眉,显然没料到天气转变得如此之快。
他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风口与沈明瑜之间,高大的身形为她隔开了大部分直接袭来的寒风。
“看来是要变天了。”
沈明瑜轻声应道,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小团白雾,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她看了眼等在酒楼门口、正努力拉住有些躁动马匹的车夫和裴安,有些担心:“这风怕是要下雪的前兆,路上怕是不好走。”
裴知行也看了看天色,墨蓝的夜空深沉,不见星月,只有被风吹得急速流动的暗云。
“无妨,路不算远。”
他语气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上车吧,车上暖炉还热着。”
他虚扶着沈明瑜的手臂,护着她快步走下酒楼门前的台阶。
风很大,吹得沈明瑜裙摆飞扬,发丝也有些凌乱。
裴知行几乎是用半边身子替她挡住了风,直到将她稳妥地送上了马车。
车厢内果然还残留着暖炉的余温,比外面好了许多,但比起酒楼的暖和,还是显得清冷。
穗禾和茯苓早已机灵地将暖炉里又添了炭,用铜罩罩好,搁在车厢中间。
裴知行随后上车,坐在沈明瑜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