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沈家人来了
福鹤堂内,炭火暖融。
裴老夫人早已起身,见长孙一家子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慈祥的笑容。
目光在抱着曾孙、一身鲜亮宝蓝的长孙身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
“孙媳/孙儿给祖母请安。”
两人带着裴朝行礼。
“快起来!”
裴老夫人忙擡手,目光落在裴朝身上,“知行今日这身衣裳精神!快把咱们的小寿星抱过来!”
裴知行将儿子小心递到老夫人怀里。
裴朝被太祖母抱着,好奇地伸手去够金簪,帽铃轻响,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哎哟,我们朝哥儿知道今日是自己好日子,这么高兴!
这身红衣裳穿得好,虎头虎脑,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祖孙二人身上。
裴知行与沈明瑜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画面。
多日的风雪阴霾,仿佛都被这明亮的阳光和孩子的笑脸驱散了。
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仔细问了周岁宴的准备,沈明瑜一一答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逗了逗裴朝,才道:“时辰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准备吧。今日天公作美,是个好兆头。”
“是,祖母。”
从福鹤堂出来,阳光愈发灿烂。
裴知行依旧抱着儿子,手臂稳稳的。
沈明瑜走在他身侧。
裴知行侧头看她,阳光在她明艳的脸上跳跃,她眼中笑意盈盈。
他忽然觉得,告这一日假,值了。
臂弯里的重量,身边的温暖,还有这雪后初晴的好天气。
构成了这个特殊日子里,最珍贵无价的画面。
从福鹤堂回到霁云轩不久,前院便传来通禀,说是沈家亲眷到了。
沈明瑜与裴知行对视一眼,抱着裴朝,一同迎至二门处。
今日虽只请了几家至亲,但最先到的,总是娘家人。
远远便看到一行人走来。
打头的是沈明瑜的母亲,沈家大夫人王氏。
王氏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绣福寿云纹的缂丝长袄,配着深青色马面裙。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当中一支衔珠凤钗格外醒目。
通身气度雍容华贵,面带笑意,眼神先地落在了沈明瑜身上,再落在裴知行怀里的小裴朝。
紧随王氏身旁的,是沈明瑜的大嫂宁氏。
宁氏正是年轻的年纪,穿着一身湖蓝色织金芙蓉纹的袄裙,外罩一件淡蓝色出锋比甲,发间簪着点翠花簪并珍珠步摇,明丽又不失端庄。
她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五岁、穿着宝蓝色小袍子、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正是沈明瑜的侄子沈松言。
小家伙眉眼间有几分像沈明璋,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姑父怀里那个更小的红团子。
走在稍后些的,是一位穿着沉香色葫芦双喜纹长袄、配着秋香色马面裙的妇人。
发髻简单,只戴着一支素银簪子和两朵小小的绒花,通身打扮比王氏和宁氏都要素净一些。
她面容温婉,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戚与思念。
此刻目光正牢牢锁在裴朝身上,一眨不眨,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着平静。
这正是裴朝嫡亲的外祖母孟氏。
“母亲!大嫂!二婶!”
沈明瑜快步上前,眼眶微热。
裴知行亦抱着儿子,颔首致意:“岳母,大嫂,二婶。”
“哎,好,好!”
王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精神都不错,眼中欣慰,随即目光便转向了外孙。
“你父亲兄长他们上了朝再过来。”
“快让我瞧瞧朝哥儿!哎哟,这身红衣裳,真真像个年画娃娃!比上次见又长大了!”
她伸手想去抱,但见裴知行抱着稳稳的,便只摸了摸裴朝的小手。
触手温暖绵软,心中更是欢喜。
宁氏也笑着上前见礼,又推了推儿子:“松言,快叫姑姑,姑父。”
沈松言乖巧地行礼:“姑姑好,姑父好。”
然后便忍不住探头去看裴朝,“这是朝弟弟吗?他穿得真红!”
裴朝似乎被这许多陌生人吸引了注意力,也不怕生。
只是好奇地来回看,帽子上的小金铃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作响。
而孟氏,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裴朝。
她一步一步,有些迟缓地走上前,在距离裴朝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像王氏那样急于触碰,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仿佛要将孩子的模样刻进心里。
这是她女儿明蓁拼了性命留下的骨血啊……
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明蓁幼时的影子,但那挺直的鼻梁和周身的气质,又像极了抱着他的裴知行。
孟氏的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又被她强行忍住。
她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沉甸甸的赤金镶玉长命锁。
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福寿安康”,做工极为精细。
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裴知行道:“知行……这、这是给朝哥儿的……一点心意,佑他平安长大。”
裴知行看着孟氏强忍悲痛、满眼慈爱又伤感的模样,心中亦是触动。
他微微躬身,温声道:“多谢二婶。明蓁……若在天有灵,见朝儿康健,也当欣慰。”
他小心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裴朝面朝孟氏。
孟氏听到“明蓁”二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才将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长命锁,轻轻挂在了裴朝胸前。
金锁沉甸甸地坠在红色锦缎上,格外醒目。
她终于忍不住,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裴朝温热柔软的小脸蛋,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口中喃喃低语,只有离得最近的沈明瑜隐约听到:“好孩子……要好好的……替你娘,好好看看这世间……”
裴朝似乎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慈爱与悲伤,他扭了扭身子,伸出小手,抓住了孟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纯真的笑容。
这一笑,像阳光骤然穿透阴云。
孟氏浑身一震,看着孩子纯然信赖的笑容,心口那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这温暖的笑意缓缓抚平了些许。
眼泪终于无声滑落,但这泪水中,除了悲伤,似乎也掺杂了一丝慰藉与希望。
沈明瑜在一旁看着,亦是眼眶泛红,悄悄握紧了母亲王氏的手。
王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无声安慰。
宁氏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逗着沈松言:“松言,你看弟弟对他外祖母笑呢!弟弟喜欢他外祖母送的长命锁!”
沈松言果然被吸引,好奇地看着那金锁:“长命锁!好看的!”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一行人这才说笑着,由沈明瑜和裴知行引着,往今日设宴的“锦华堂”行去。
孟氏走在一旁,目光仍不时流连在裴朝身上。
但眉宇间的哀戚似乎被那抹纯真的笑容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绵长的、属于外祖母的牵挂与慈爱。
雪后初晴,阳光正好。
照耀着这一行血脉相连的亲人,也照耀着那个承载着逝者寄托与生者期望的幼小生命。
开始他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