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锦华堂
锦华堂是裴府中轴线上一处宽敞轩朗的厅堂，平日多用于节庆家宴或接待较亲近的宾客。
今日为了裴朝的周岁宴，早已被精心布置过。
步入正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堂温暖明亮的灯火。
因是白日，高悬的八角琉璃宫灯并未全部点燃，只点了靠里几盏。
但四周窗棂大开，雪后初晴的明亮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
与烛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堂堂、暖融融，丝毫不觉冬日阴寒。
堂内布局开阔，以一架紫檀木嵌大理石山水屏风为界，略分前后。
屏风前为正厅，地面铺着厚实的宝蓝色团花地毯，正中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八仙桌，这便是今日的主桌。
桌上铺着喜庆的红色桌围，中央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鎏金铜胎掐丝珐琅三足香炉，炉内焚着清雅平和的檀香，青烟袅袅。
桌面上已按照宾客位次，摆放好了精美的青玉碗碟、象牙筷子，以及温酒的银执壶和配套酒杯。
主桌两侧，各设了几张稍小的圆桌，供宾客使用，同样铺设整齐，只是陈设略简。
最引人注目的，是设于主桌前方、铺着猩红色绒毯的一片空地。
这便是稍后行抓周礼的所在。
绒毯中央，早已摆好了一个朱漆描金的圆形大托盘，托盘内铺着柔软的明黄色锦缎。
此刻，抓周所用的物件尚未摆上，但那份郑重其事的气氛已然营造出来。
屏风之后，空间略为私密，设了暖炕和数张座椅，铺着厚垫，是为女眷们更衣休息、或是不愿在前厅久坐的长辈们预备的。
角落里，鎏金炭盆烧得正旺，银霜炭无声地散发着融融暖意，确保整个厅堂温暖如春。
四壁悬挂着应景的书画，多是“松鹤延年”、“瓜瓞绵绵”、“麒麟送子”等寓意吉祥的物件。
多宝阁上也换下了平日清供的瓷器古玩，摆上了象征福禄寿喜的玉雕、珊瑚、金佛等摆件，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平添富贵喜庆。
堂外廊下，丫鬟婆子们垂手侍立，随时听候吩咐。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炭火暖意，以及隐隐从后厨飘来的食物香气，混合着一种安静而隆重的期待感。
沈明瑜与裴知行引着沈家女眷进入锦华堂时，王氏和宁氏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布置得真妥当”。
孟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落在了那片铺着红毯、预备抓周的空地上。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斜斜地照射在猩红绒毯和朱漆托盘上，金灿灿的。
整个锦华堂，在雪后阳光与精心布置的烘托下，显得既庄重典雅，又洋溢着温暖祥和的家庭氛围。
静候着今日主角的到来，以及后续宾客的莅临。
沈明瑜一行人踏入锦华堂时，堂内已有数人在等候。
正是裴府的人。
三房这边，来的是二少夫人陈氏，带着她五岁的女儿裴媛和两岁多的儿子裴洵。
裴家二公子裴知景，如今正在江南任通判，因路途遥远、公务在身，未能赶回。
陈氏今日的打扮比平日略添了几分雅致，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绣缠枝忍冬纹的长袄，配着月白色百褶裙。
发髻梳得整齐，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珠花，耳上坠着素雅的珍珠耳珰，通身气质温婉清丽。
她一手牵着打扮得如同粉嫩小花苞般的女儿裴媛。
裴媛梳着乖巧的双丫髻，穿着浅粉色绣蝶恋花的小袄裙，正依偎在母亲身边，好奇地偷偷张望。
另一手边的乳母则抱着穿蓝色小袄、虎头虎脑的裴洵，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四房的人到得齐全。
四老爷裴承德与夫人四房郑氏端坐在靠前的座椅上。
裴承德穿着一身墨色暗纹直裰，外罩石青色比甲，面庞清瘦，蓄着短须，颇有儒士风范。
四夫人郑氏则是一身丁香色织暗花缠枝莲纹的长袄，配着深青色马面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简洁的翡翠头面，笑容温和得体。
他们的儿子、三公子裴知远与儿媳赵氏站在父母身侧。
裴知远一身靛蓝色锦袍，精神奕奕。
赵氏穿着海棠红织金芙蓉纹的袄裙，明艳又不失端庄。
两人身旁，站着一位少女，正是五小姐裴以蔓。
她穿着一身樱草色织金缠枝玉兰纹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银红色绣折枝海棠的云肩，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头发梳成了时下少女间流行的垂鬟分肖髻，发间簪着赤金点翠的蝴蝶簪并几朵小小的粉色绢花，耳边坠着珍珠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身姿窈窕，亭亭玉立，一双明眸顾盼生辉，展示着少女的娇俏。
此刻，她正微微踮脚，逗弄着自己的亲侄儿。
乳母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多、穿着杏色小袍的男孩，是裴知远和赵氏的儿子裴峥。
小家伙似乎有些困倦，正靠在乳母肩头揉眼睛，还一边回避姑姑的捏捏。
见裴知行夫妇陪着沈家女眷进来，堂内众人纷纷起身。
陈氏最先上前，对王氏等人福身行礼，声音轻柔温婉：“沈大夫人，沈二夫人，沈少夫人安好。”
又转向裴知行和沈明瑜，微微颔首：“大哥，大嫂。”
举止间带着书香门第出身的娴雅。
裴媛跟着母亲，细声细气地叫人，乖巧有礼。
乳母也抱着裴洵微微屈身。
四老爷裴承德与夫人郑氏也含笑迎上。
裴承德与王氏、孟氏互相见礼，言辞客气。
四房郑氏则亲热地拉住王氏的手：“夫人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今日雪霁天晴，真是个好日子！”
又看向孟氏，语气更添几分温和与体恤，“二夫人也来了，快请这边坐。”
裴知远和赵氏也上前，笑着与沈家众人及兄嫂见礼，态度爽朗亲近。
裴以蔓识趣地跟着行礼，声音清脆：“沈大夫人好，沈二夫人好，沈少夫人好！”
裴峥被这动静吵醒，在乳母怀里扭了扭，看到这么多生人，有些害羞地把脸埋了回去。
王氏笑着与众人寒暄，又特意拉过陈氏的手，温言道：“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着实辛苦了。媛姐儿和洵哥儿都教养得极好。”
陈氏微微低头，露出一丝浅笑：“劳您挂念。有家中长辈和兄嫂照拂，一切都好。媛儿和洵儿也听话。”
孟氏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氏身边的裴媛和乳母怀里的裴洵身上，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别人家儿女绕膝的温馨。
随即，她又强打起精神，与四房郑氏等人客气应答。
看到娇丽的裴以蔓和稚嫩的裴峥，她心中那份对外孙的疼惜与对早逝女儿的思念交织，越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