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郑家人
裴知行抱着裴朝，与四叔裴承德和堂弟裴知远说着话。
裴朝今日一身大红，帽铃轻响，在父亲怀里安稳地待着。
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堂衣着雅致、言笑晏晏的亲人。
“大哥，朝哥儿今日可真是个小福娃！”
裴知远笑着逗了逗侄子，“瞧着就喜庆！”
裴知行掂了掂儿子，嘴角微扬：“闹腾得很，也就这会儿看着乖。”
裴知远将自己儿子也抱过来，让两小孩对望。
阳光透过高窗，洒满锦华堂，将一室雅致的衣料、温润的玉饰、得体的笑容映照得更加柔和明亮。
沈明瑜一边招呼着母亲和大嫂、二婶落座，一边留意着堂内情形。
她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二婶身上，见她虽强打精神与人应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裴知行怀里的裴朝。
那眼神里深藏的慈爱与悲伤，让沈明瑜心中不忍。
她走到裴知行身旁。
轻轻拉了拉裴知行的衣袖，低声道：“夫君，把朝儿给我吧。”
裴知行会意，小心地将儿子递到她怀里。
沈明瑜抱着裴朝，并未立刻落座。
而是转身，缓步走到了孟氏身边。
“二婶，”她声音轻柔，“您抱抱朝儿吧。”
孟氏闻言，浑身一震，擡头看向沈明瑜。
见她目光真诚，并非客套，孟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声音哽咽：“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明瑜将怀里裹着大红锦袄、戴着金铃小帽的裴朝，递到了孟氏臂弯中，“您是朝儿的外祖母。”
当那个温暖沉实、带着奶香的小身体落入怀中时，孟氏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紧紧却又万分轻柔地抱着裴朝，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孩子温软的额头上，久久不语。
这是她女儿留下的骨血啊……
她甚至能依稀闻到，那襁褓中仿佛还带着女儿的气息。
裴朝被陌生的怀抱抱着，先是愣了愣，但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深沉的悲伤与慈爱。
他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孟氏满是泪痕的脸，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
这小小的触碰，像一道阳光，骤然穿透了孟氏心中的阴霾。
她擡起头，看着外孙纯真无邪的眼睛，又哭又笑：“好孩子……好孩子……”
沈明瑜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是湿润的。
母亲王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无声安慰。
宁氏也投来感同身受的目光。
孟氏抱着裴朝，舍不得撒手，低声喃喃着，诉说着旁人听不真切的思念。
堂内的气氛因这温情而伤感的一幕，变得格外安静柔和，众人都不忍打扰。
直到孟氏的情绪渐渐平复，抱着裴朝细细端详，脸上露出欣慰慈爱的笑容时，锦华堂外传来通禀声。
裴知行外祖郑家的人到了。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转向门口。
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几位女眷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打头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与郑氏有五六分相似的妇人，穿着一身姜黄色织金凤穿牡丹纹的长袄，配着墨绿色马面裙。
发髻高耸，戴着赤金红宝的头面，当中一支展翅金凤衔珠步摇颤巍巍晃动，通身气派雍容，笑容却颇为和煦。
这便是裴二夫人郑氏的长嫂、郑家如今的当家主母，郑大夫人周氏。
紧随周氏身旁的，是一位年纪略轻、约莫三十许的妇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袄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比甲，发间簪着珍珠簪钗，气质温婉娴静，是郑氏的弟媳，郑三夫人何氏。
两人身后，跟着几位年轻的姑娘和媳妇，皆是衣着光鲜，举止得体。
其中一位身穿浅碧色衣裙、容貌清丽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是郑大夫人的嫡幼女，郑雪柔，今年刚及笄。
郑家人的到来，让锦华堂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了一层。
裴老夫人虽未亲至锦华堂迎客，但裴承陵与郑氏作为主人，早已起身相迎。
郑氏见到娘家人，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忙上前几步：“大嫂，弟妹，你们可来了！”
郑大夫人周氏笑着拉住小姑子的手：“这样大的喜日子，我们自然是要早早来的。”
她目光扫过堂内，先与裴承陵及四房裴承德夫妇见了礼，又看向抱着孩子的沈明瑜和站在一旁的裴知行，眼中露出慈爱之色。
“这就是怀瑾媳妇和朝哥儿吧？快让我瞧瞧！”
郑氏忙引着周氏和何氏过来。
沈明瑜抱着裴朝，与裴知行一同上前见礼：“给大舅母/三舅母请安。”
周氏细细端详沈明瑜，见她容貌妍丽，气度沉静，打扮得宜，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连声道：“好，好孩子。”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裴朝身上。
小家伙今日一身大红，玉雪可爱，帽铃轻响，此刻正睁着亮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的“舅婆”。
“哎哟！这就是我们朝哥儿！真是个小福娃呢！”
周氏声音都放柔了几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裴朝的小手，又看了看他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长命锁。
笑道，“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眉眼，像知行，这嘴巴……倒有几分像他……”
她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眼风极快地掠过那边安静坐着的孟氏，含糊了过去，“……像你们沈家的好模样！”
何氏也笑着上前，说了些吉祥话，又让身后的丫鬟奉上给裴朝的贺礼。
一对赤金雕花手镯，并几匹上好的松江细棉布，寓意朴实又实用。
郑雪柔等年轻一辈也上前与沈明瑜和裴知行见礼，目光多在裴朝身上流连，满是新奇与喜爱。
郑家人的加入，使得堂内更加热闹。
周氏与王氏、孟氏等沈家女眷亦是旧识，彼此寒暄，气氛融洽。
郑氏见娘家人与婆家、亲家都相处甚欢，心中更是舒畅。
一时间，锦华堂内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阳光透过窗棂，将女眷们身上各色华美的衣料映照得流光溢彩，钗环首饰在光影下闪烁。
炭火温暖，檀香袅袅，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和孩童稚嫩的声音。
裴朝被母亲抱着，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瞩目，并不怯场。
只是好奇地左右张望，偶尔咧开无齿的小嘴笑笑。
露出小小的牙齿，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喜爱赞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