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宾客至
锦华堂内暖香浮动，正当女眷们言笑晏晏、气氛愈加热络融洽之时，堂外廊下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步履沉稳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随即，丫鬟清亮恭敬的通传声划破了满堂的欢声。
“老夫人到——”
犹如乐声中的休止符，满室的谈笑瞬间低了下去，又迅速化为一片衣料窸窣的轻响。
众人皆敛容起身，目光恭谨地投向那扇精雕细刻的堂门。
只见裴老夫人由孙嬷嬷亲自虚扶着，左右各有一位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大丫鬟随侍，缓缓步入堂中。
老夫人今日装扮得极为隆重庄正。
一身绛紫色五蝠捧寿纹缂丝长袄，衣料在走动间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外罩一件石青色遍地金八团寿字妆花缎披风，华贵而不失威严。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戴着一套赤金镶阳绿翡翠的头面，正中央那支衔珠点翠大凤钗，凤口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光华流转。
她面容慈和，嘴角噙着笑意。
“给母亲/祖母请安！”
裴承陵夫妇、裴知行夫妇领着三四房的子弟们率先上前，齐声行礼。
“亲家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万福！”
沈家、郑家及其他宾客们也纷纷跟着行礼问好，声音里满是敬重。
裴老夫人笑容可掬，微微擡手虚扶：“都起来，快都起来。今日是咱们朝哥儿的好日子，图的就是个热闹喜庆，大家切莫拘着了。”
她话音温和，目光却已迫不及待地越过众人，落在那被沈明瑜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一团喜庆大红上，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快，快把我那曾孙儿抱过来，让我这老太婆仔细瞧瞧。”
沈明瑜连忙应声，抱着裴朝上前。
老夫人接过襁褓，动作熟稔轻柔。
她低头细看，只见曾孙儿穿着大红遍地金绣福字纹的袄裤，头戴同色虎头帽，衬得小脸愈发玉雪晶莹，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骨碌碌地望着自己，一点不怕生。
老夫人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好个精神头足的娃娃！这身红，看着就叫人心里欢喜！
朝哥儿，曾祖母的心肝儿，愿你啊，福寿安康，岁岁平安，一世顺遂！”
说着，她向身旁的孙嬷嬷略一示意。
孙嬷嬷立刻捧上一个早就备好的紫檀木雕花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尊羊脂白玉雕琢的观音立像。
玉质温润无瑕，雕工圆融精湛，寓意护佑平安，吉祥如意。
众人见了，又是一片由衷的赞叹之声。
老夫人将裴朝递还沈明瑜，这才在主位上稳稳落座。
有她这座“定海神针”在，锦华堂内的气氛顿时更添了几分正式与隆重。
但因着她始终和煦的态度，又不失家庭聚会的温馨底色。
老夫人刚落座，茶还未吃上一口，外间通传声又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受邀的宾客们陆续到了。
先到的是沈明瑜的两位闺中挚友。
只见宁舒与谢予嫣联袂而来，一个如春日迎风招展的玉兰，一个似盛夏生机勃勃的翠竹。
宁舒身着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纹的锦缎袄裙，外罩青色绣缠枝纹的比甲，笑容明媚。
而谢予嫣，今日则穿着一身湖蓝色绣银色缠枝莲纹的箭袖骑装式裙袄，腰间束着革带，勾勒出挺拔身姿。
头发也未梳繁复发髻，只简练地绾起，饰以珍珠发箍，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顾盼神飞。
两人先规规矩矩地向裴老夫人及各位长辈行了礼，问了好。
礼数一毕，谢予嫣便几步跨到沈明瑜身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明瑜！可算见着你了！”
她先是仔细看了好友的气色，点头道，“瞧着精神不错。”
随即注意力立刻被那团大红吸引，伸手轻轻碰了碰裴朝的小脸蛋，笑道，
“这就是咱们今日的小寿星公？好家伙，这眉眼，将来定是个俊朗不凡的！快让我沾沾喜气！”
她送上贺礼，是一对沉甸甸、做工极为精巧的赤金镂空雕竹报平安纹的小手镯，铃铛在其中叮当作响，很是讨喜。
宁舒也凑过来，笑着递上一个自己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图案活泼的百福婴戏图荷包：“愿朝哥儿福气满满，笑口常开。”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
紧接着，裴知行的几位至交好友也到了。
打头的依旧是卫铎，一身宝蓝色团花暗纹的锦缎袍子，手里悠闲地转着两个油光水滑的玉核桃。
人未至，声先到，带着他那特有的、玩世不恭又讨喜的笑意。
“怀瑾兄！恭喜恭喜！哟，我干儿子今日这派头，果然不同凡响！”
他凑到沈明瑜跟前看了看裴朝，啧啧称赞，“瞧这机灵劲儿，随爹也随娘！将来定有大出息！”
他送的贺礼别出心裁，是一整套黄花梨木做的小巧桌椅和文房四宝模型。
说是给小寿星“提前熟悉一下书房气象”。
李崇和宋璟紧随其后。
李崇性情豪迈，送的是一柄以暖玉为鞘、未开刃的精致小短剑，寓意勇武刚强，正气凛然。
宋璟则一如既往的儒雅，送了一套精心挑选的、适合孩童启蒙的《蒙求》古籍善本影印册。
装帧古朴雅致，寓意知书达理，学识渊博。
几人先向裴老夫人及众长辈郑重行礼问安，然后才与裴知行聚到一处。
交谈间既有文人雅士的洒脱，亦不失世家子弟的礼数风范。
就在宁舒、谢予嫣与卫铎、李崇、宋璟等人相继到来，锦华堂内气氛愈加热络，众人正含笑逗弄小寿星。
等待吉时之际，堂外廊下再次传来清晰有力的脚步声，并伴随着丫鬟格外恭敬响亮的通传声：
“沈家大老爷、沈家二老爷、大公子、三公子、四公子到——”
这接连的通报，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裴老夫人原本闲适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直起，眼中露出几分郑重和欢迎的笑意。
裴知行与沈明瑜更是迅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没想到竟是父辈与同辈的男丁几乎倾巢而至，这份重视，非同一般。
只见门口光线微暗，数道身影鱼贯而入，带来一股属于官场与世家男子的沉稳持重气息。
为首者正是沈家大老爷沈弘。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严与阅世的深邃，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
身穿一件低调而考究的藏青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缎面的出锋貂毛披风，通身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他步入堂中，目光先快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主位的裴老夫人身上。
率先拱手，声音清朗而持重：“裴老夫人，贸然前来，叨扰了。今日外孙周岁，沈某携子侄特来道贺。”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