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随缘吧
裴知行按揉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的手转而复上沈明瑜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住。
“今日一切都好，你做得极好。”他看着她，目光越发深沉。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让人安心。
好像一切在不受控制的发展...
沈明瑜指尖微微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随缘吧。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了下来。
“不早了，歇息吧。”
裴知行站起身，顺势将沈明瑜也从榻上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向里间的拔步床。
去往拔步床的路上，沈明瑜就在想，不知何时两人同床已成习惯。
丫鬟早已将被褥熏得暖烘烘的，散发着阳光和安息香混合的好闻气息。
裴知行先上了床，靠在外侧。
沈明瑜吹熄了床头的灯烛，只留远处墙角一盏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然后才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
疲累了一日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和温暖的怀抱，沈明瑜只觉得眼皮沉沉，意识开始模糊。
她含糊地呢喃了一句：“明日……还得给各府回礼……”
“嗯，明日再说。”
裴知行低声应着，用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睡吧。”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在静谧的室内响起，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窗外，冬夜的天空澄澈，几颗寒星静静闪烁，守护着这一室安宁。
晨曦初露，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清冷的力度，穿透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而明亮的光影。
昨日的喧腾热闹已彻底沉淀，只余下满府井然有序的宁静，以及空气里若有若无残留的、属于喜庆日子特有的、混合了食物、脂粉和炭火的气息。
沈明瑜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只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属于裴知行身上惯有的、清冽的墨香与皂角混合的气息。
她微微怔了一下，才想起，今日并非休沐，他一早就该去上朝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架都有些散了的酸软，比平日更为明显。
正想唤人，就听见外间传来穗禾刻意压低却清晰的说话声，似乎在叮嘱小丫头们动作轻些。
紧接着，东厢暖阁里响起了细弱的、带着刚睡醒懵懂的哼唧声，随即变成了不大不小的、中气十足的哭声。
裴朝醒了，而且显然对醒来没看到熟悉的人影感到不满。
这一下，什么怅然酸软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沈明瑜立刻掀被下床，随手抓过搭在床头衣架上的狐裘披上，趿了鞋便匆匆往暖阁去。
赵嬷嬷早已候在暖阁外间，听见动静，正轻手轻脚地端着一铜盆温水进来。
见沈明瑜披散着头发就进来了，忙道：“少夫人怎么这就过来了？仔细着了凉。小少爷刚醒，许是饿了，或是尿了。”
沈明瑜已走到小床边，只见裴朝正挥舞着小拳头，蹬着裹在锦被里的小腿，咧着嘴哭得小脸通红，眼泪珠子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瞧着委屈极了。
可一见到熟悉的脸出现在上方，那哭声竟奇异地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一双哭得水汪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在控诉。
昨天陪了我一天，怎么今天不陪着。
“朝哥儿乖，不哭不哭，我在这儿呢。”
沈明瑜心都要化了，忙弯腰将小家伙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小家伙身上暖烘烘、奶香香的，一挨到母亲怀里，立刻扭动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小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抽噎声渐渐止住了，只剩下偶尔一声委屈的哼唧。
赵嬷嬷递上温热的帕子，沈明瑜接过来，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温热的帕子一敷，裴朝彻底不哭了，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母亲。
“少夫人，先让小少爷解个手，再喂奶吧？”赵嬷嬷经验老道。
沈明瑜点点头，将孩子交给赵嬷嬷。
她自己则先回了正房，走到窗边的梳妆台前坐下。
镜中的女子云鬓微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昨日劳累尚未完全恢复，但气色尚可，眉眼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穗禾悄无声息地进来，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铜盆和干净的布巾。
“少夫人，先盥洗吧。大公子天没亮就起身了，特意吩咐别吵醒您，让小厨房温着燕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说是您醒了再用。”
沈明瑜嗯了一声，接过热布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三刻就出门了。”
穗禾一边帮她梳理长发，一边回话，“走前还去东厢看了眼小少爷呢，说小少爷睡得香，没吵醒。”
正说着，赵嬷嬷已经利索地给裴朝收拾妥当，换了干净的布和一身柔软暖和的浅杏色细棉袄裤，抱了过来。
小家伙吃饱喝足，又恢复了精神，被裹在母亲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沈明瑜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玩耍。
沈明瑜抱着儿子，由丫鬟伺候着简单盥洗梳头，只绾了个松松的堕马髻，插了根赤金簪子。
刚收拾停当，小丫鬟便提着食盒进来了，将还冒着热气的早膳摆在外间的小圆桌上。
一碗熬得米油都出来的碧粳米燕窝粥，两碟酱瓜小菜，一碟水晶虾饺，还有一小块蒸得松软的枣泥山药糕。
简单却精致，正适合她此刻的脾胃。
沈明瑜抱着裴朝坐下，自己慢慢用着粥，时不时舀一小勺温热的米汤，小心地喂到小孩嘴边。
裴朝对这新味道似乎很感兴趣，咂巴着小嘴，偶尔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一舔。
小孩真可爱，吃饭的时候也可爱。
阳光渐渐升高，窗外呈现出暖洋洋的景象。
昨日的盛大喧嚣已然落幕，生活回归了最平常也最珍贵的节奏。
沈明瑜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今日要给各府送去的回礼单子需再核对一遍，其他，好像也没了吧。
怀里的裴朝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将小脑袋靠在她胸前，又开始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