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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到底是隔了一层
  “太好了!”
  谢予嫣几乎要拍手,但还是顾及着仪态,只是笑容愈发灿烂,
  “三哥这一去就是两年,西北苦寒,定是吃了不少辛苦。
  阿娘,您这些日子,没少在佛前为三哥祈福吧?这下可算盼到了!”
  镇南侯夫人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嘴角也泛起一丝慈和的笑意,但那双经历过世事的眼睛里,却似乎藏着更复杂的情绪。
  她示意丫鬟给谢予嫣布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海参,温声道:
  “平安回来就好。你三哥是武将,保家卫国、经受历练本是分内之事。只是做母亲的,哪有不挂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才又收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消息……你可同明瑜提过了?”
  谢予嫣正高高兴兴地吃着母亲夹来的菜,闻言摇了摇头,咽下口中食物才道:
  “还不曾呢。我也是今儿下午才听了个影儿,还没得着准信,哪好就去说明瑜。再说了,”
  她语气轻松,“明瑜如今是裴家少夫人,忙着呢,昨日还是裴家朝哥儿周岁,我去吃了席,抓周抓得可热闹了。
  这等朝堂上的确切消息,怕是裴大人回府,自然会告诉她。”
  听到“裴家少夫人”、“朝哥儿周岁”这些字眼,镇南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似乎更浓了。
  她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却并未夹菜,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边。
  谢予嫣见母亲神色有异,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母亲,您怎么了?三哥要回来了,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镇南侯夫人轻叹一声,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她擡眼,目光落在女儿年轻而明媚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与怅惘:
  “喜事自然是喜事。只是……嫣儿,你三哥他……”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你三哥的心思,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从前,咱们与沈家走得近,你父亲和你沈伯父也有过那等默契……
  原以为,或许能亲上加亲。明瑜那孩子,我是真真看着喜欢,又与你投缘。若真能成了,该是多好的一桩姻缘。”
  谢予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自然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
  三哥对明瑜那份隐秘而持久的好感,她作为妹妹,怎会毫无察觉?
  那些年,三哥出入沈府格外勤快,看向明瑜时,眼神里的光亮与温柔,是藏也藏不住的。
  沈家与谢家是世代交好,两家人离得近,又是门当户对,长辈们也都乐见其成,连她都曾偷偷想过。
  “可是……”
  谢予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惋惜,“明瑜她……几个月前已经嫁入裴府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她与沈明瑜是挚友,她的婚事如此随便,到底还是为她难过的。
  可一想到三哥那份从未说出口的心意,想到两家原本可能有的另一种亲缘结局,就不免感到造化弄人。
  “是啊,嫁了,沈家的事也没办法。”
  镇南侯夫人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中的遗憾愈发明显。
  “裴家是清贵门第,裴知行那孩子我也见过,稳重端方,前程无量,确是一门好亲事。明瑜嫁过去,也算是她的福气,裴家待她也好。”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女儿。
  “只是……你三哥那边,我总有些放心不下。他性子看似豁达,实则重情。
  西北寒苦,刀剑无眼,他这一去经年,如今回来……物是人非,怕他心中……”
  她没有说下去,但谢予嫣已然明白。
  三哥对明瑜的心意,或许从未亲口说出,但也从未真正随风而逝。
  如今他载誉归来,心中挂念的伊人却早已罗敷有夫,连“稚子”都已绕膝。
  这份落差,这份怅惘,怕是唯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其中滋味。
  暖阁内一时沉寂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精致的菜肴似乎也失去了些味道。
  谢予嫣想了想,打起精神道:“母亲也别太忧心了。三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胸中有丘壑,岂会囿于儿女私情?
  如今他立了功,得了历练,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等回京后,见了圣上,得了封赏,多少名门贵女排着队呢!到时候,过些时日,自然也就淡了。”
  镇南侯夫人听了女儿这番劝慰,面色稍霁,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功业为重。只是……”
  她又叹了口气,“只是总觉得,与明瑜那孩子,终究是有些缘分浅了。沈家与我们,到底是隔了一层了。”
  “母亲快别多想了。”
  谢予嫣主动给母亲盛了半碗汤,岔开话题,“等三哥回来,咱们府里好好热闹热闹,去去晦气!我呀,还得好好敲他几件西北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呢!”
  镇南侯夫人被女儿娇憨的话语逗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接过汤碗:“就你惦记着要东西。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母女二人重新开始用膳,但方才那番对话,却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渐渐平复。
  那份沉入水底的怅然与遗憾,却悄然留在了这温暖华丽的暖阁之中,与窗外的沉沉夜色,融为了一体。
  镇南侯府等待游子归来的喜悦里,也因此染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幽微的复杂色彩。
  ......
  霁云轩内的晚膳早已撤下,空气中食物的暖香被清雅的茶香和淡淡的安息香所取代。
  炭火依旧烧得旺旺的,将冬夜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裴朝玩了一下午,又经历了父亲归家的热闹,此刻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犯困。
  眼皮也开始打架,但精神却奇异地有些亢奋。
  被赵嬷嬷抱着洗漱干净、换上柔软吸汗的细棉布小寝衣后,不仅没有立刻睡去,反而在父母卧房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开始了他的“夜间探险”。
  已经不满足在小榻上的人儿,指向了床榻方向。
  沈明瑜看着香香的裴朝把他抱到了拔步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