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还在脑袋下面
清晨，沈明瑜是在一种异常温暖舒适的余韵中，悠悠转醒的。
意识如同初融的春水，缓缓流淌。
首先感受到的，是锦被里残留的、暖融融的包裹感。
地龙烧得足，被褥更是被熏笼烘得蓬松柔软。
但昨夜……似乎格外不同。
那种暖，不仅仅是空气和被褥的温度。
她依稀记得，在沉入梦乡的深处时，仿佛被一团持续而恒定的、坚实的热源整个儿拢住包裹着。
那热源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所有可能的缝隙里的寒意，让她睡得格外沉，格外踏实，连梦都似乎变得轻盈而温暖。
她慵懒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寝室内光线朦胧，只有墙角那盏琉璃小夜灯，不知何时已熄灭了最后的微光。
天色已明，室内略显幽暗静谧。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伸展了一下蜷缩了一夜的四肢。
锦被里的暖意犹存，尤其是身侧……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
空的。
被褥尚有淡淡的余温，但那属于另一个人的、沉实的重量和热度，已然消失了。
有点不对呢！？
枕头怎么在自己的怀里。
谁的？
动了动自己有点僵硬的脑袋，嗯，还在脑袋下面。
那这个就是裴知行的，不多想，赶紧把怀里的枕头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上。
那感觉太轻微，很快便被身体残留的舒适感和新一日伊始的清醒所取代。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寝衣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乌黑的长发经过一夜安眠，有些蓬松凌乱，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颊边。
她擡手拢了拢头发，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和脖颈，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紧紧依偎过的、微妙的暖意，又或许只是错觉。
“穗禾？”
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外间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
穗禾探进头来，见沈明瑜醒了，忙端着准备好的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
“少夫人醒啦？”穗禾手脚麻利地先拉上了阻挡阳光的帘子，光亮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在穗禾的服侍下盥洗、梳妆，换上家常的衣裳。
热乎乎的帕子敷在脸上，带来真实的暖意，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昨夜那格外暖和的感觉，似乎也随着这日常的晨起流程，渐渐褪去，变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而舒适的印象。
穗禾看着小姐白里透红的小脸，“看样子，少夫人昨晚睡得不错呢。”
睡得好吗？
沈明瑜看着镜中的自己，的确，眼神清明，不见疲态。
她想起昨夜那无梦的、深甜的睡眠，仿佛被什么牢牢守护着，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是啊，昨夜……是睡得很好。”她轻声应道，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累了，所以睡得格外安稳吧。
那暖意，大约也只是地龙炭盆格外得力的缘故。
待沈明瑜彻底梳洗停当，在正房外间的圆桌旁坐下时，窗外已然是一片清冷的亮色，虽无阳光，却也足够照亮室内。
早膳已经摆好。
小厨房今日送来的都是些温补易消化的吃食，热气腾腾地装在细白瓷的碗碟里，看着便觉温暖。
正中是一小砂锅熬得稠稠的鸡茸小米粥。
米油完全熬了出来，金黄透亮，粥里掺着细如发丝的鸡胸肉茸，几乎融化在粥水中，只余下鲜美的滋味。
粥面上撒了几粒碧绿的葱花和几点金黄的姜末，香气随着热气袅袅上升，是那种最朴实又最勾人食欲的香味。
旁边是一碟水晶虾饺。
饺子皮薄得几乎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仁馅料，每个饺子捏成精致的半月形，褶子细密均匀，顶端还缀着一小颗橙红的蟹籽，像美人眉心的花钿。
旁边配着一小碟颜色清亮的香醋。
另有一小笼桂花糖藕，藕片切得厚薄适中，孔洞里填满了晶莹软糯的糯米，蒸得透透的，淋着琥珀色的、泛着桂花碎屑的蜜汁，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碟酱腌小黄瓜，切成细长的条，腌得脆生生、绿莹莹的，上面淋了几滴芝麻油，是解腻提神的好物。
沈明瑜先舀了一勺鸡茸小米粥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烫而不灼。
米粥入口即化，绵密柔滑，带着谷物特有的甘甜，鸡茸的鲜美完全融入粥底，鲜美醇厚，却又丝毫不觉油腻。
葱花和姜末的辛香若有似无，恰到好处地提点了味道，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瞬间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微寒与朦胧。
她满足地轻轻喟叹一声，觉得整个身子都舒坦了。
又夹起一只水晶虾饺。
用筷子轻轻夹起时，能感觉到那层薄皮惊人的柔韧。
蘸一点香醋，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碰，外皮便破了。
里面整只新鲜弹牙的虾仁混合着些许笋丁的脆嫩口感瞬间迸发，虾的鲜甜、醋的微酸、以及那一点点蟹籽在口中爆开的咸鲜，层次分明，鲜美得让人眯起眼睛。
这虾饺做得极好，皮薄馅足，火候精准，是地道的手法。
藕片软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韧，糯米香甜粘糯，桂花的香气清雅馥郁，混合着蜂蜜的甜润，一口下去，满口生香，甜而不腻，是女子很难抗拒的味道。
酱腌小黄瓜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嫩爽口，咸鲜中带着微微的酸和芝麻油的香，正好化解了粥和甜品的绵密感。
沈明瑜慢条斯理地用着，每一口都仔细品味。
她吃得七八分饱，便搁下了筷子，只觉得身心俱暖，精神也提振了许多。
刚接过穗禾递上的温热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角，外间便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少夫人，前院裴安求见，说是有公子的吩咐。”
裴安？
裴知行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这么早过来，定是有要紧事。
沈明瑜忙道：“快请进来吧。”
门帘掀开，裴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青色棉袍，外罩比甲，收拾得干净利落，进门后先规规矩矩地给沈明瑜行了礼：“给少夫人请安。”
“快起来，不必多礼。”
沈明瑜温声道，“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