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朝哥儿，好看吗？”
沈明瑜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走到梳妆镜前。
“茯苓，”她唤过另一个大丫鬟。
茯苓比穗禾性子更沉静，手脚也更灵巧，尤其擅长梳妆打扮。
“把那套素银镶宝石的头面取来，我们先试试那套。”
茯苓含笑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打开那个略小的锦盒。
内室光线正好，一匣子银光潋滟、彩宝生辉的首饰顿时映入眼帘，流光溢彩。
连正在玩摇铃的裴朝都被那亮光吸引，扭过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沈明瑜在镜前坐下，青丝仍松松绾着。
她先拈起那支主簪，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看。
银丝勾勒的流云纹精致灵动，顶端那簇小巧的彩色宝石，在自然光下晶莹剔透，闪着活泼泼的光。
“来，帮我簪上瞧瞧。”
她将簪子递给茯苓，自己微微偏过头。
茯苓接过，小心地取下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几缕乌发随之滑落。
她手指翻飞，很快重整发髻，将那支宝石簪正正插入髻中。
银色的流云半隐在墨云似的发间，只露出那簇绚烂的小宝石，宛如绿叶丛中悄然绽开的异色小花，又像夜幕里倏然闪现的星子，一下子点亮了她明艳的容颜，添了几分灵动鲜妍。
“娘……亮亮……”
小榻上的裴朝忽然停了摇铃，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发间。
小嘴含糊地蹦出几个音，伸着胖手指指点点，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沈明瑜被儿子逗乐，转过头对着他，故意轻轻晃了晃脑袋，宝石折射出的碎光随之跳跃：“朝哥儿，好看吗？”
裴朝更兴奋了，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小手挥得更起劲。
沈明瑜眼角弯弯，又换上那对丁香花苞似的海蓝宝耳坠。
小巧的宝石在她耳畔轻漾，与她含笑的眉眼相映生辉。
接着是手镯与戒指，一一戴好。
茯苓在一旁瞧着，眼中满是赞叹，轻声说：“少夫人肤色白，戴这套素银镶宝石的再合适不过，又雅致又亮眼，衬得人气色真好。”
沈明瑜对镜自照，也觉满意。
这套头面别致不俗，日常戴着也不张扬。
正看着，裴朝在赵嬷嬷怀里扭来扭去，似乎想凑过来，小手一直朝她发簪的方向抓呀抓。
“小少爷也喜欢呢！”赵嬷嬷笑道。
沈明瑜怕他不知轻重抓坏首饰，也怕簪子碰着他，便示意茯苓：“先取下来吧，再试试点翠那套。”
茯苓应声，小心卸下首饰收好。
穗禾已经将那个更大更华贵的锦盒捧来打开。
点翠那抹深邃浓郁的蓝与珍珠温润的莹白甫一露面，内室的光线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这套头面的华贵之气，悄然弥漫。
沈明瑜再次坐下。
茯苓为她重新绾了个更端庄的圆髻，然后将那支点翠镶珍珠的赤金大簪，稳稳插入髻心。
沉甸甸的感觉传来，镜中人的气度也随之沉淀升华。
那艳丽的蓝与莹润的白，将她眉目间的秾丽烘托得愈发华美大气，少了几分少女娇俏，多了几分少妇的雍容持重。
“这套更显气派。”
茯苓轻声品评，眼中掠过惊艳，“少夫人戴上，真有国色天香之姿。”
连原本只顾着“亮亮”簪子的裴朝，此刻也安静下来，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望着母亲。
沈明瑜又戴上掩鬓、耳坠与手串。
整套点翠头面上身，镜中的她俨然换了气象。
华贵端丽，光彩照人，明艳的容颜被隆重妆饰衬托得极具冲击力，令人不敢逼视。
她只静静端坐，便自有不容忽视的威仪。
她望着镜中人，有些恍惚。
这仿佛是她未来某日，盛装出席重大场合的模样。
而此刻，她只是在这温馨内室中试戴。
“也取下来吧。”
她轻声吩咐，自己先摘下了耳坠与手串。
茯苓帮她卸下那支沉重的簪子。
就在簪子离开发髻的刹那，一直安静看着的裴朝，忽然“啊”了一声，小手指着那支点翠大簪，满眼好奇。
沈明瑜失笑，拿着簪子在儿子眼前轻轻一晃：“这个可不能给你玩，容易伤着，我们朝哥儿还小呢。”
裴朝自然听不懂，只瞧着那晃动的蓝与白，眼睛亮晶晶的。
两套头面皆被仔细收好，放回锦盒。
沈明瑜让茯苓将素银镶宝石的那套收起，目光却不由自主，定定落在那敞开的锦盒中点翠头面上。
那片深邃的蓝，那捧温润的白，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华美得不真切。
可方才簪发时那份沉甸甸的踏实，那份被华彩加身的奇异满足，却无比清晰。
她起身，接过裴朝。
小家伙立刻伸手，好奇地摸摸母亲空荡荡的发髻，又摸摸她耳垂，似乎不明白那些“亮亮”的东西去哪儿了。
沈明瑜抱着他，亲亲他柔嫩的脸蛋，心里软成一片。
那套点翠镶珍珠的头面，华贵端丽，气度不凡，仿佛天生就该属于某个重要时刻，被妥帖珍藏。
可此刻，在这只有心腹丫鬟与懵懂幼子的内室里，一个突如其来、近乎任性的念头攫住了她。
为何一定要等“重要场合”呢？
她喜欢，此刻就想戴着。
“茯苓，”她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轻快的雀跃，“把那支点翠大簪再给我。”
茯苓微讶，但见少夫人眼中熠熠的光彩，立刻会意，抿唇一笑，应声重新打开锦盒，取出那支沉甸甸、光华内敛的大簪。
沈明瑜没有重新绾髻，只就着方才试戴时那个略松的圆髻，将那支点翠赤金大簪稳稳地、端端正正地插入髻心。
冰凉的簪身触到头皮，带来一丝醒神的凉意。
“茯苓，”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轻快，“把耳坠和手串也给我戴上。”
那支大簪，已在她发间稳稳生根，如同找到了最契合的归宿。
茯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瞧见沈明瑜眼中那簇明亮笃定的光，立刻抿嘴笑了，不再多言。
手脚麻利地取出配套的簪子、点翠珍珠耳坠与手串，小心为沈明瑜佩戴妥当。
冰凉的珍珠贴上耳垂，微沉的手串滑落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