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要
沈明瑜再次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人云鬟高绾，点翠大簪居于中央，雍容华贵；耳畔珠光轻曳，腕间宝气流转。
那身家常的藕荷色软缎夹袄，竟也被这隆重的头面衬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端丽。
她本就秾丽的容貌，此刻在这片深邃蓝与温润白的映照下，艳光被规整、被升华，呈现出一种既具冲击力又沉静内敛的美。
宛如一株在深宅庭院中蓦然盛放的魏紫牡丹，无需春风鼓吹，自有一段天香国色。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首，细细端详。
点翠的光泽随角度流转，宛若暗夜深海表面掠过的幽光。
珍珠的柔晕则始终温润地散发，中和了翠色的冷艳。
看着看着，她唇角便不自觉扬起一个满意的、带着些许小小得意的弧度。
真明媚！！
“少夫人……”
穗禾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真真是……太好看了。就这样戴着，气度非凡。”
沈明瑜含笑睨她一眼，并未接话，只又对镜照了照，确认每件饰物都妥帖，这才转过身。
发间簪子的重量让她不自觉挺直背脊，行走时，耳畔珠坠轻轻晃动，腕间手串偶尔相触，发出几不可闻的、玉石般的轻响。
一种与平日温婉稍异、更为端凝大方的气度，自然流露。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那盛着玉石料子的托盘上。
刘管事挑选的几块料子，静静散发各自光泽。
“把那些玉石拿过来，”
沈明瑜吩咐，声音因着头面的庄重，也自然多了几分清泠。
她一边说，一边已走到小榻边，俯身将那个正抱着布老虎啃得津津有味的“小肉团子”稳稳抱起。
“朝哥儿，来，别啃那布老虎了，这儿有更好的‘磨牙石’，你自己来挑两块。”
裴朝骤然被母亲抱起，立刻丢开湿漉漉的布老虎，依赖地偎进她带着淡香的怀抱，小手习惯性地攥住她衣襟上一朵缠枝梅花。
沈明瑜抱着他在铺锦褥的榻上坐下，茯苓已手脚麻利地将玉石托盘捧到触手可及的小几上。
“瞧见没？这些亮晶晶、滑溜溜的石头，”
沈明瑜引着儿子的视线落向那五块颜色、质地、光泽各异的玉石，语气带着诱哄，
“凉凉的，摸着可舒服了。喜不喜欢？”
裴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被那片温润光泽吸引。
他先好奇地看看，然后伸出胖乎乎、带着奶膘的小手，试探地戳了戳离他最近的碧绿翡翠。
冰凉的触感让他像被电了一下，迅速缩回手指，但孩童天性中对新奇事物的探索欲很快占了上风。
他再次伸手，这次胆子大了，用整个小手掌复上去，感受石头的滑润与沁凉。
“这是翡翠，你看，绿莹莹的，像不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叶子？”
沈明瑜拿起那块翡翠，在小家伙眼前缓缓转动。
它在光线下折射出内部水润通透、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泽，宛若一泓被拘住的碧水。
裴朝的视线牢牢跟着翡翠移动，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唔…啊…”的惊叹。
小手也在空中抓挠，仿佛想抓住那片流动的绿。
接着，沈明瑜又拿起那块羊脂白玉籽料，直接放进裴朝摊开的小手心里。
“摸摸这个，白白的，像不像你最爱的牛乳糕？滑滑的，润润的。”
裴朝小手一合，握住了温润的白玉。
细腻如脂的触感让他觉得新奇，他紧紧攥着，还用另一只小手帮忙。
像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又想往嘴里送，被沈明瑜笑着轻轻拦住。
“小馋猫，这个可不是吃的。”
她点点儿子的小鼻子，又拿起那块黄澄澄、光泽温暖明亮的黄玉，“再看看这个，黄黄的，像不像太阳光？暖暖的颜色。”
黄玉明亮悦目的色泽显然也很对裴朝的眼缘。
他松开已被捂得微温的白玉，转而去抓黄玉，小手指在上面抠抠摸摸，似乎想弄明白这石头为何是这般颜色。
沈明瑜耐心十足，又让他摸了摸颜色深沉的墨玉和纹路如写意山水画的青花籽料。
小家伙对墨玉兴趣缺缺，碰一下便转向别处。
对青花籽料黑白交织的纹路倒是多瞧了两眼，用小手指好奇地沿着“山峦”线条划拉。
观察着儿子对不同玉石的反应，沈明瑜心中有了计较。
她将裴朝更舒适地揽在臂弯，指着托盘里剩下的玉石，用一种仿佛在玩最好玩游戏的、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朝哥儿，这几块漂亮石头，你可以自己选两块哦。
选好了，就让人把它们打磨得圆滚滚、光溜溜的，一点尖角都没有，给你拿在手里玩，还可以磨磨你的小米牙，好不好？”
裴朝虽听不懂这长长句子，却敏锐捕捉到母亲语气中的鼓励与选择的意味。
他看看被自己丢在榻上的白玉，又看看母亲手中的翡翠和黄玉，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而艰难的抉择。
他看看翡翠，碧绿诱人；看看白玉，温润可爱；又看看黄玉，温暖明亮。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伸出小手指，先指向沈明瑜手中那块碧绿莹润的翡翠，同时发出一个响亮肯定的单音：“要！”
“要这个绿色的翡翠？”
沈明瑜确认，将翡翠举到他面前。
裴朝小手立刻“啪”地拍在翡翠上，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大大笑容，口水都滴了下来，用力点头：“嗯！”
“好，我们朝哥儿眼光真好，绿的这块归你了。”
沈明瑜笑着，用帕子擦掉儿子口水，将翡翠放到一边备好的软绸上。
又指着剩下的白玉和黄玉，“还有一块呢？再挑一个。”
裴朝目光再次在白玉与黄玉之间游移。
他看看被自己“冷落”的白玉，又看看母亲手中明亮的黄玉，小脸上满是纠结。
伸手先碰碰黄玉，又缩回来摸摸白玉，如此反复两次。
最后，他似乎下定决心，小手指坚定地指向那块颜色温暖如阳光的黄玉，再次清晰吐出那个字：“要！”
这次还用力挥舞了一下小胳膊，以示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