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点了头
随即，低低的惊叹声如同涟漪般悄然漾开。
“二公子亲口说愿意……”
“这可真是十足的诚意了……”
“林府这样的门第，还这般郑重……”
沈老太爷端坐于上，听罢这番言辞，面上依旧沉静，眼底却多了几分温和的满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侧首看了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微微颔首，唇角含着慈和的笑意。
沈老太爷这才转过头，对着周嬷嬷，缓缓开口：
“林大人、林夫人的盛意，沈家领了。贵府二公子的才名，老夫也有所耳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业，又肯这般用心求娶——”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厚重，“是我们妍丫头的福气。”
他说着，转头看向侍立在祖母身侧的沈明妍。
满堂的目光，便随着老太爷这一眼，齐刷刷地落在那位一直垂首静立的六小姐身上。
沈明妍几乎是在祖父开口的瞬间，便将头垂得更低了。
她的脸颊早已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着，像受惊的蝶翼。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白，却仍努力地站得笔直。
“妍丫头，”沈老太爷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比平日更温和些，“擡起头来。”
沈明妍深吸一口气，缓缓擡起头，对上祖父那双沉静而温和的眼睛。
沈老太爷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那些“你要谨守妇道”“莫要辜负林家厚意”之类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眼，那一下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沈明妍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失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沈老太爷收回目光，对沈耀道：“庚帖收好，择吉日换帖。礼数要周全，不可失了沈家的体面。”
“是，父亲。”
沈耀恭声应下，从周嬷嬷手中接过庚帖。
沈老太爷又对沈耀道：“耀儿，你是明妍的父亲。这门亲事，林家诚意十足，你们二房也要拿出相应的礼数来。”
沈耀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父亲行了一礼：“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周嬷嬷见沈家已收下庚帖，面上笑意更深，却仍恭谨地站着，并未急着告辞。
她看向沈老夫人，又看向沈明妍，语气愈发温和：
“老夫人，奴婢还有一句话，是我家夫人特意嘱咐要当面说的。”
沈老夫人颔首：“请讲。”
周嬷嬷笑道：“夫人说，等两家过了纳采，她想亲自上门拜访。一来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二来也想见见六小姐。
若是方便，还想讨六小姐一幅绣品或是字帖，回去给二公子瞧瞧。夫人说，二公子虽不善言辞，心里却是极敬重才女的。”
这话说得巧妙至极。
既表达了林家对沈明妍本人的看重，又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二公子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六小姐的好奇与倾慕。
满堂女眷闻言，都不由得交换了一个艳羡的眼神。
沈老夫人笑着应下：“林夫人太客气了。待择定吉日，我亲自下帖请林夫人过府一叙。”
周嬷嬷这才心满意足地行礼告退，由孟氏亲自送出垂花门。
正堂内，气氛愈发松快起来。
沈老太爷又坐了片刻，与几位老亲寒暄了几句，便由长子沈弘搀扶着起身，回了后堂。
他一向不喜太过热闹的场合，今日能亲临正堂坐镇，已是给足了六丫头体面。
沈老太爷一走，正堂内的气氛便活泼了几分。
几位与孟氏相熟的夫人已围上来道喜，你一言我一语，直把孟氏夸得合不拢嘴。
“孟姐姐，你这回可是给六丫头寻着了好人家！林府这样的门第，还这般诚心，往后六丫头过去了，只有享福的份！”
“可不是！你没听周嬷嬷说？二公子亲口说‘极愿意’呢！这可不是父母之命勉强凑合，是人家真心实意求娶！”
“六丫头好福气！孟姐姐也好福气！”
孟氏被这一声声恭维围着，面上还要矜持，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嘴里说着“哪里哪里，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眼睛却忍不住往沈明妍那边瞟，满是欣慰。
自己为了她这婚事也是费了不少力气，还好她也足够听话。
做正房娘子可比权贵家的妾室好得多！
沈明妍静静地立在祖母身侧，垂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脸还是红的，手指还绞着帕子，但那份因被众人注视而生出的窘迫，似乎渐渐淡了些。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连脊背都不知不觉地挺直了几分。
她忽然感到手背上一暖。
是沈明瑜。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复上了堂姐微凉的手。
沈明妍微微一怔，随即，那紧紧绞着帕子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她没有擡头，只是轻轻翻过手掌，握住了沈明瑜的手。
那是一个很小、很轻的动作，几乎没有旁人察觉。
但沈明瑜感觉到了。
沈明妍的手指不再冰凉，掌心有了些微暖意。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芷兰院里，沈明妍攥着她的手，声音颤抖着说“我害怕”。
她想起那对玉镯被收进匣子时，沈明妍眼中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祖母拉着明妍的手，一字一句说“沈家永远是你挺直腰杆的底气”。
此刻，这门亲事正被满堂艳羡，被众人称赞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沈明瑜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对赤金手镯，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正堂内，纳采礼还在继续。
司仪高声念着吉词，沈耀与孟氏正与林府派来的媒人商议换帖的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