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不好奇吗
一顿商议，日子很快定下。
周嬷嬷立在一旁，待庚帖收好、吉日定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林府仆从告退。
她临走时，特意又朝侍立在祖母身侧的沈明妍行了一礼，笑得满脸和气：
“六小姐，奴婢这就回府复命去了。我家夫人说了，等过了纳吉，定要亲自登门来瞧您呢。”
纳吉就是古人订婚的正式仪式，通过书面婚约，把两家的婚事正式敲定下来。
沈明妍红着脸，细声道了句“嬷嬷慢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礼数却半分不错。
周嬷嬷笑意更深，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沈老夫人长长舒了口气，扶着沈明瑜的手臂站起身来，对满堂女眷笑道：“好了好了，正经事办完了，该用膳了。
今儿是咱们妍丫头的好日子，大家都别拘着，好好热闹热闹。”
“大嫂说得是！”
沈家旁系的老太太率先响应，“这大喜的日子，就该吃好喝好！我老远就闻着大厨房飘来的香味了，快开席快开席！”
沈家老一辈，除去沈老太爷，还有不少兄弟姐妹。
说话的这位老夫人是沈老太爷三弟的妻子，身体刚健，日常有什么事也都爱出门。
女眷们笑着应和，簇拥着老夫人往花厅正席而去。
外头的男宾那边也开了席，隔着几重院落，隐隐传来觥筹交错的笑语声。
午宴设在花厅正堂，足足开了六席。
菜品是沈府大厨房连日精心备下的，冷碟热菜流水似地端上来，满室都是热腾腾的香气。
头一道八宝攒盒刚上桌，沈三老夫人便夹了一块蜜汁火方，入口直点头：
“嗯！这火方煨得透，甜咸适口，是咱们沈家老厨子的手艺！”
沈老夫人笑道：“你这舌头还是这么灵。可不就是老郑头做的？知道他最擅长这道，特意让他亲自掌勺。”
“哎哟，那我可得再夹一块！”
沈三老太太毫不客气，惹得一桌子夫人都笑了起来。
女眷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话题从六小姐的亲事一路聊到京中时兴的衣料样式。
一位穿姜黄褙子的夫人放下酒盏，凑近孟氏道：“孟姐姐，我前儿在瑞福祥见着一匹新到的妆花缎，那花样真是稀罕，叫什么落霞孤鹜，说是南边今年最时兴的。
你给六丫头备嫁妆，可瞧过了？”
孟氏矜持地笑了笑：“瞧过了，已定下四匹，压在箱底呢。只是那料子娇贵，裁剪还得等开春。”
“四匹！”
那夫人眼睛都瞪大了，“孟姐姐好大的手笔！”
主母对庶女意思意思即可，没想到这孟姐姐倒是大方。
孟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嘴上还要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公中出的，我只管张罗罢了。”
另一桌，几位年轻的姑娘凑在一处，正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穿鹅黄袄裙的堂妹沈明萱拉了拉身旁姐妹的袖子，眼睛却往主桌那边瞟：
“你瞧见七姐姐那套头面没？赤金累丝嵌红蓝宝的，我方才凑近了看，那累丝的工艺，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看见了看见了！”
身旁的姐妹连连点头，满眼羡慕，“还有那对耳坠子，红宝石足有黄豆大，一晃一晃的，真好看。七姐姐夫家可真舍得。”
“可不是嘛，”另一个堂妹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我娘说，七姐姐嫁过去时，裴家给的聘礼单子，厚厚一沓，光头面就五六套。
只怕如今随随便便戴一套回来，就把满屋子的夫人都比下去了。”
沈明萱轻轻“啧”了一声，眼里既有羡慕，又有一丝不服气：“那也得七姐姐自己撑得起来。换个人戴那么贵的头面，未必有她那个气派。”
这话倒是真的，七姐姐长得貌美。
几位姑娘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有个小姑娘低声说：“你们说，七姐姐现在与那姐夫关系到底如何了呢，她可是我们沈家身份最好的，结果就给人当了继母，虽说有这血缘...”
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沈明萱瞪了说话的小姑娘一眼：“明檀，有些话不该说就别说！”
沈明檀缩了缩脖子，“三姐，我不过是好奇，你难道不好奇吗？”
看到周围几个姐妹也都认真的听着，又接着道：“裴家公子虽说才华横溢，前程似锦，但在我这，明瑜姐姐就该和谢三公子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
沈明檀很爱看话本子，也热衷给身边的人配对。
慵懒明艳大小姐和鲜衣怒马少年郎，绝配！！
几人听沈明檀一说，好像也是。
沈明瑜坐在祖母身侧，对满堂的窃窃私语并非毫无察觉。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审视的，有同情的，她都一一受着，面上始终是温婉而得体的笑意。
她应付着几位婶娘伯母的问话，间或替祖母布一筷子菜，动作从容，礼数周全。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另一边飘。
那里，二婶孟氏正抱着裴朝，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家伙今日玩了大半日，又被这个抱抱那个逗逗，此刻终于有些乏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孟氏肩头靠，眼皮直打架，却还硬撑着不肯完全闭上。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去够桌上那碟红艳艳的樱桃，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扑了个空，嘴里便含含糊糊地哼唧起来。
“唔……要……”
孟氏失笑，轻轻握住他的小胖手：“朝哥儿乖，那樱桃是酸的，不好吃。等睡醒了，外祖母给你拿甜甜的枣泥糕。”
裴朝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小嘴扁了扁，又往那碟樱桃看了一眼，终于是撑不住了。
小脑袋彻底歪在孟氏肩头，小手无力地垂着，睡得呼呼的。
小嘴还微微张着，露出一截粉嫩的下牙床，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洇湿了孟氏肩头一小块衣料。
孟氏浑然不在意，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自己也没法好好用膳，只随意夹了几筷子面前的菜，便专心哄着孩子。
偶尔有人过来逗裴朝，她便笑着轻声回应，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吵醒怀里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