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林府，前来行纳采之礼
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正院的喧闹声便隐隐传来。
越走近，那声音越是清晰。
宾客的笑语、丫鬟的穿梭、杯盏轻碰的脆响，交织成一片热气腾腾的喜乐。
沈明瑜扶着祖母的手臂，目光越过回廊，落在正院那扇敞开的、悬着红绸缎的厅门上。
她忽然想起方才花厅里那些女眷们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羡慕与赞叹。
那不仅是给她沈明瑜的，也是给裴家的，更是给她身后整个沈家的。
而此刻，她搀扶着祖母，即将走进那场为另一个沈家女儿举办的盛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们是沈家的女儿。
无论出嫁与否，无论走得多远，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门口的丫鬟早已望见，扬声通传：
“老夫人到——六小姐、七小姐到——”
花厅内的喧闹声为之一静。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意与期待，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那道由两位孙女搀扶着、缓缓步入的、白发苍苍却威严从容的身影。
方才还有些松散随意的说笑声，瞬间收敛成一片肃穆而恭谨的安静。
沈明瑜与沈明妍一左一右搀扶着沈老夫人，缓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老夫人虽已年过六旬，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
那身石青色五福捧寿纹的织金缎褙子在日光下泛着内敛而华贵的光泽。
她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却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仪，让满堂女眷不自觉地都站起身来。
“哎哟，老夫人来了！”
一位穿酱红褙子的夫人率先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的热络。
“给老夫人请安——”
满屋子女眷纷纷行礼，裙摆窸窣声此起彼伏。
沈老夫人微微擡手，笑道：“都起来，都起来。今儿是妍丫头的好日子，你们该说笑说笑，该热闹热闹，不必拘着我这个老婆子。”
话虽如此，众人却并不敢真的松懈。
几位辈分相当的老年夫人们笑着迎上来，搀着沈老夫人在主位落座。
沈明瑜和沈明妍这才松开手，侍立在祖母身后。
沈老夫人刚落座，外头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事通传：
“老太爷到——诸位老爷、公子们到——”
门帘再次掀起，沈老太爷缓步走了进来。
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身姿却依旧挺拔，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沉静而威严。
身后跟着大老爷沈弘、二老爷沈耀，以及沈明璋、沈明瑞、沈明煦等一众儿孙。
男眷们鱼贯而入，原本满是脂粉香气的花厅，顿时多了几分属于朝堂与书斋的端肃气息。
女眷们纷纷起身见礼，一时间“给老太爷请安”“给大伯请安”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沈老太爷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径直走到正堂上位，与沈老夫人并肩坐下。
这一坐，满堂的气象便截然不同了。
老太爷居左，老夫人居右。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于正堂之上，身后是儿孙满堂，面前是亲朋满座。
日光从高窗洒落，将这对老夫妻的银发映照得如霜似雪，也将沈家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威严，无声地铺陈开来。
沈明瑜站在祖母身后，看着祖父那道熟悉的背影，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安定。
祖父平日不大过问内宅琐事，终日只上朝上值，或是与几位老友品茗论道。
可每逢家族大事，他便会这样稳稳地坐在这里，像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松，不言语，已是千钧之力。
“老头子，”沈老夫人侧身，低声对老太爷道，“林家来的人快到了。”
沈老太爷点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嗯，耀儿已同我说了。大理寺卿林大人的嫡次子，人品学问都是好的。这门亲事，结得。”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沈家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二婶孟氏更是眼眶微热，悄悄攥紧了帕子。
公爹亲口认可，这门亲事的体面，算是稳稳当当落进了沈家二房的匣子里。
正说着，外头终于传来了那声期盼已久的通传。
“大理寺卿林府，前来行纳采之礼——”
满堂肃静。
沈老太爷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请。”
门帘高高打起。
冬日的阳光倾泻而入，将正堂门口照得一片金亮。
一行人便在这片光芒中，郑重步入。
为首的是一位体面的中年嬷嬷，穿着秋香色织暗纹绸缎褙子，发髻一丝不苟，簪着赤金扁簪，通身的气派比寻常殷实人家的太太也不差什么。
她身后跟着八个穿戴整齐的仆从，每人手中都捧着蒙了大红锦袱的托盘，步履整齐，目不斜视。
那嬷嬷进得厅来，并不四下张望，而是径直走到正堂中央，对着上首的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那是正经晚辈见长辈的大礼。
“奴婢林府内院管事周氏，奉我家老爷、夫人之命，特来贵府行纳采之礼。给沈老太爷、沈老夫人请安，给诸位老爷、夫人请安。”
她话音清晰，字正腔圆，落地有声。
满堂肃然。
沈老太爷擡手：“周嬷嬷请起。林大人林夫人太客气了。”
周嬷嬷谢了恩，利落地起身，又从身后仆从捧着的托盘上取出一封大红洒金泥金帖子，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上。
“这是我府二公子的庚帖，请贵府过目。”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朗，一字一句都稳稳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另奉上彩缎六端、金钗一对、玉环一双、彩帛四箱、喜饼四色、荔枝桂圆各四盒，聊表林家求娶之诚意。
我家老爷、夫人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当面禀明老太爷、老夫人——”
她擡起眼，目光诚挚而坦然：
“林家与沈家，虽非世交，却久闻贵府诗礼传家、门风清正。我家二公子，年十九，已有秀才功名，如今正在备下一科乡试。
老爷夫人说，婚姻大事，门第相当固然要紧，但更重的是儿女品性与两家心意相投。
久闻贵府六小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虽未谋面，却已心生欢喜。
若能结两姓之好，实乃林门之幸。”
她轻轻一笑，又补了一句：
“二公子也说了，父母之命，他无不遵从；但听闻六小姐性情柔嘉，他心里亦是极愿意的。”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