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话间，已到了安禧堂门前。
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是七小姐和六小姐联袂而来，脸上堆满了笑，一叠声地往里传话：
“老夫人！七小姐和六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门帘掀开，一股暖融融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沈明瑜和沈明妍跨过门槛，绕过紫檀木雕福禄寿三星插屏，便见临窗的紫檀罗汉榻上，端坐着一位鬓发如银、面容慈蔼的老妇人。
她穿着身石青色五福捧寿纹的织金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翡翠头面，通身气度雍容而温和，正是沈家的老夫人。
沈明瑜松开沈明妍的手，快走几步，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孙女明瑜，给祖母请安。”
沈老夫人连忙倾身，亲自拉她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你这孩子，自家人行什么大礼！”
她拉着沈明瑜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瘦了……气色倒是好的。朝哥儿呢？我那曾外孙可带来了？”
瘦了，祖母这是想我想的吧。
天天好吃好喝的，走到这自己都有点累了。
沈明瑜顺势在祖母身旁坐下，笑道：“带来了，在正院花厅里，母亲和二婶正带着呢。
那孩子皮实，一刻也闲不住，孙女怕他闹着祖母，便没敢第一时间带来。等会儿祖母歇好了，我抱来给您好好瞧瞧。”
“皮实好，皮实是福。”
沈老夫人连连点头，这才注意到一旁静静站立、有些拘谨的沈明妍，朝她招招手。
“妍丫头也来了，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挨着祖母坐。”
沈明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在沈老夫人另一侧坐下，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祖母”，便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沈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柔和，带着几分心疼。
她拉起沈明妍的手，轻轻拍着：“今日是我们妍丫头的好日子，这是怎么了？擡起头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沈明妍缓缓擡起眼，对上祖母那双阅尽世事却依旧温和的眼睛，鼻尖不由得有些发酸。
沈老夫人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良久，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怜惜与欣慰：
“好孩子，一转眼，我们妍丫头也要说好人家了。
这门亲事，你母亲跟你提过多少？心里可有底？”
沈明妍咬了咬唇，轻声道：“母亲都跟女儿说了。大理寺卿家的嫡次子，姓林，年十九，已中了秀才，正在备乡试。家中规矩严明，人口也简单……”
她说的都是母亲孟氏交代过的，此刻复述起来，却像背书一般，少了些真切的情绪。
沈老夫人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自己的心意呢？”
沈明妍愣了一下，擡眼看着祖母，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心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何曾想过自己还能有心意？
就连沈明瑜都只能听命。
她垂下眼帘，声音细得像一缕烟：“祖母，孙女……孙女但凭长辈做主。”
沈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
声音低沉而温和：“妍丫头，这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
这门亲事，你父亲母亲为你挑选，门第、人品、前程都考量周全了，这是你的福分。
但祖母要告诉你，往后到了夫家，不必事事退让，处处隐忍。
你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六小姐，沈家，永远是你的娘家，是你挺直腰杆的底气。”
顿了顿，接着道：“只要你不做些糊涂事，以后说话之前要思量三分。”
沈明妍听着这话，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祖母面前掉泪，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已有些哽咽：“孙女……孙女记住了。”
沈明瑜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头也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出嫁前，祖母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叮嘱了许多话。
那些话，虽然也没怎么用上。
如今，祖母对着明妍，说出了同样厚重、同样沉甸甸的托底。
沈老夫人又叮嘱了沈明妍几句将来为人媳妇的道理，语速不快，句句入心。
待她情绪平复些，沈老夫人才转头看向沈明瑜，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欣慰：
“你呢？裴家待你可好？知行那孩子，对你可体贴？”
沈明瑜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垂下眼帘，轻声道：“他待孙女极好，还送了不少东西呢。”
她想了想，还是低声补了一句，“今日戴的这套，就是他送的。”
沈老夫人眼尖，其实方才就注意到了她发间那套华美璀璨的赤金累丝嵌宝头面，只是忍着没夸。
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脸上笑意更深，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姑爷有心，知道疼人，这就是顶要紧的。”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又对着沈明瑜说：“之前未曾同你说过，我与你祖父乃至我们沈家都是对不住你的，瑜丫头虽然你平时散漫了些，但当时的情形是你们姑母过急了。”
“你本该许个更好的，但....”
沈明瑜赶紧止住，“祖母，都过去了！”
沈老夫人赶紧点头，“是，以后过好你的小日子就好。”
说完这句，沈老夫人才惊觉自己怎么就止不住话呢！
都怪昨晚老头子聊起外孙要回来的话题，不免又开始一通闲聊。
她拉着沈明瑜的手，又拉着沈明妍的手，将姐妹二人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姐妹，往后都要好好的。瑜丫头，你在裴家立稳了，以后也要时常提携提携你六姐姐。”
沈明瑜郑重地点头：“祖母放心，孙女明白。六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沈老夫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看看窗外的日影，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松开姐妹俩的手，扶着嬷嬷的手臂站起身来。
“走吧，吉时快到了，咱们也该去正院了。今儿是咱们妍丫头的大日子，老婆子我可不能迟到。”
沈明瑜和沈明妍连忙起身，一左一右扶着祖母。
沈老夫人身子硬朗，走得不疾不徐。
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着沈明妍待会儿在纳采礼上要注意的细节。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沈明妍认真地听着，将祖母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