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可曾圆房?
沈明瑜连忙迎上去:“娘,您怎么也过来了?花厅那边……”
“安排好了。”
王氏摆摆手,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轻描淡写。
“你祖母知道你带着朝哥儿回来歇息,特意让我来看看。
花厅那边有你二婶和你大嫂照应着,出不了岔子。”
她说着,走到床榻边,俯身看了看睡得正香的裴朝。
那双素日里精明沉静的眼睛,此刻满是慈爱。
“这孩子,睡得真踏实。”
王氏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裴朝的小脸蛋,像是怕惊落花瓣上的露水。
“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困起来就六亲不认。谁抱都不行,非得黏着我。
有一回你祖母抱你,你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把老太君心疼得直骂你是小没良心的。”
沈明瑜听着母亲絮絮地回忆,鼻尖一酸,轻轻靠在母亲肩上。
“娘……”
王氏伸手揽住她,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撒娇。”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愈发温柔。
窗外冬阳淡淡,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炭盆里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裴朝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世间最安心的节拍。
母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王氏才开口,声音很轻:
“方才在花厅,我瞧见你看着手镯那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明瑜微微一怔,擡起头。
王氏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过来人特有的洞彻。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
她松开揽着女儿的手,却仍将沈明瑜的手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抚着。
“上回你来,娘问过你那些话。那时候你说,他人很好,待你好,待朝哥儿更好。可你心里……没有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如今又过了这些日子,你心里……可有什么变化?”
沈明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老梅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花苞依旧紧紧地裹着。
“还是那样。”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
“他待我依旧好,每日回来,陪我用膳,陪朝哥儿玩耍。朝哥儿睡了,他有时看书,各做各的。
偶尔说两句闲话,都是府里的事,朝哥儿的事。”
她擡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眼底是一片平静的茫然。
“娘,我不知道该怎么变。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装不进他。”
王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你们……”
她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曾圆房?”
这话问得太直白,沈明瑜的脸腾地红了。
她垂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指尖都有些泛白。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感受到脸上的炽热,沈明瑜有些恍惚,说得这么直白,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氏的心沉了沉。
“一直没有?”她问。
沈明瑜咬着唇,又摇了摇头。
沈明瑜静静看着熟睡的裴朝,小家伙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落花瓣上的露水。
王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对朝哥儿,倒是真上心。”她轻声开口。
沈明瑜擡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他是二姐姐留下的孩子,我不上心,谁上心?”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怔了一瞬。
王氏沉默了一瞬。
“你嫁过去之前,我很担心。”
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熟睡的裴朝身上,“怕你应付不来。那孩子刚没了亲娘,知行那边……也不好过。”
沈明瑜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出嫁前,母亲就把这些事都告诉她了。
“那他待你……”王氏斟酌着词句,“可有拿你与明蓁比过?”
沈明瑜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曾。”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他从不提二姐姐的事,我嫁进去五个月,就朝哥儿周岁宴的时候提了一下。”
“那你可知,他心里可还有她?”
沈明瑜沉默了。
“应该有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五个月,怎么抵得过三年?何况还有朝哥儿。他每天看着朝哥儿,怎么可能不想起她?”
王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明瑜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腕间那对赤金累丝手镯。
“那你呢?”她问,“你心里可好受?”
沈明瑜擡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也空落落的,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有时候我想,若是二姐姐还在,我是不是就不用嫁过去?
可又想,她若还在,朝哥儿就有亲娘了,多好。
可再一想,她若还在,我如今的日子该是都自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娘,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王氏伸手,将女儿微凉的手握进掌心。
“不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你嫁进那样的处境,不想多,才怪。”
沈明瑜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声说,“他待我好,我知道。可是...”
窗外,老梅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
“阿瑜,”王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很稳,“这个问题,娘回答不了你。能回答你的,只有他。”
沈明瑜擡起头。
“可你问过他吗?”王氏看着她。
沈明瑜摇了摇头。
“那你怎知答案是什么?”
沈明瑜沉默了。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瑜,娘知道你难。嫁进一个有过原配的人家,带着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天天面对一个心里可能装着别人的男人——换谁,都难。”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可你要明白,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沈明瑜静静地听着。
“沈家与裴家,已经是绑在一起的了。”
王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都在这门亲事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沈家的事,乃至朝堂的事。”
“他们总需要女子来做这个桥梁,稳固两边的关系,世道如此,苦了我的阿瑜!”
沈明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和父亲……是彼此喜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