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更来劲了
沈明昊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盏，暖着手，却没喝。
他看着妹妹捧着手炉，小小的脸被热气烘得微微泛红，忽然想起刚才在夹道里的那番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姨娘在沈明妍身边坐下，轻轻理着她的发丝，柔声道：
“今儿累着了吧？我听前头的人说，林家的人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沈明妍点点头，轻声道：“顺利的。林家来的周嬷嬷很和气，说的话也好听。祖父祖母都很满意。”
“那就好。”
晚姨娘舒了口气，眼里浮起欣慰，“林家门第好，二公子人品也好。你母亲这次，是用了心的。”
沈明妍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沈明昊忽然开口：“姨娘，您觉得林家那门亲事，真的好吗？”
晚姨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主母挑的，自然是好的。林家门第清贵，二公子有秀才功名，人品也敦厚。妍儿嫁过去，只要本本分分过日子，不会受委屈。”
“可……”沈明昊顿了顿，“可妹妹那性子，嫁到那样的人家，能行吗？”
晚姨娘沉默了一瞬。
“行不行的，都得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们母亲能把这样好的亲事给明妍，是她的福气，也是老爷的恩典。”
沈明妍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明昊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心里堵得慌。
他忽然开口：“姨娘，妹妹她……今儿跟我说了些话。”
晚姨娘擡眼看他。
沈明昊斟酌着词句，把夹道里那番话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重复了几遍，生怕漏了什么。
晚姨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握着的帕子却渐渐攥紧了。
沈明妍擡起头，看着母亲，轻声道：“姨娘，我不是抱怨。我就是……就是想让哥知道。”
晚姨娘看着她，眼里有泪光闪过，却没有落下来。
她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哑，“姨娘知道，姨娘都知道。”
沈明妍靠在母亲怀里，没有说话。
可那单薄的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
晚姨娘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她这女儿从小就敏感些，不像儿子一样神经大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姨娘当年因一场意外给你父亲做妾，生下你们俩，在这院里一住就是二十年。”
沈明昊和沈明妍都静静地听着。
“姨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恩宠全在你们父亲的一念之间。”
晚姨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姨娘能做的，就是把你们教得懂事一点，乖一点，别给人添麻烦。这样，将来你们的路，兴许能好走一些。”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目光里满是心疼：
“可姨娘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沈明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娘，我不是傻。我早就知道了。”
她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嫡姐嫁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嫁的是裴家，那样好的人家，那么优秀的人。
我躲在人群里看着，想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这样的人。”
晚姨娘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沈明妍继续说：
“后来二姐没了，我还以为我有可能，但七妹妹嫁过去。我想，七妹妹那么好的，她该嫁个好人家。可我又想，七妹妹那么好的，都逃不过，我能逃得过吗？”
她伸手，胡乱擦了擦眼泪：
“所以我不敢想了，我就乖一点，听话一点。
这样将来家里给我挑人的时候，兴许还能挑个稍微好点的。”
晚姨娘再也忍不住，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沈明昊坐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母亲和妹妹，眼眶也红了。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母亲和妹妹面前，蹲下来。
“姨娘，妍儿。”
他看着她们，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们放心。往后我出息了，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晚姨娘擡起头，看着这个儿子。
他平日吊儿郎当的，说话没个正形，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姨娘等着。”
沈明妍也擡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哥。”她轻声喊。
沈明昊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痞气：“行了，别哭了。再哭就成花猫了，明儿要是林家的人来，看你怎么办。”
沈明妍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
晚姨娘也笑了，用帕子擦着眼泪。
屋里暖意融融，炭盆里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夜色正浓，那架紫藤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
……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夜色中，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车厢里光线柔和，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映在车壁上。
裴朝窝在裴知行怀里。
小家伙睡了一觉，又吃饱喝足，此刻精神头十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他擡起头，看着裴知行的下巴，伸出小胖手摸了摸。
裴知行低头看他，他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爹——”
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像一颗化在舌尖的糖。
裴知行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裴朝见他看自己，更来劲了，又喊了一声：“爹！爹！”
这回喊得比方才响亮些，还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学会了新词。
沈明瑜忍不住笑了：“他今儿是怎么了？平日里喊爹也没这么勤快。”
裴知行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伸手轻轻捏了捏裴朝的小脸蛋。
裴朝被捏了，也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裴知行的手指，往嘴里塞。
“哎，这个不能吃。”
裴知行轻轻抽回手指，语气温和却认真。
裴朝看着他，小嘴扁了扁，有些委屈。
可很快又被车厢里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一线外面的夜色。
他扭过头，盯着那一线缝隙，嘴里发出“哦？哦？”的疑问声。
沈明瑜笑着把他抱过来，让他趴在车窗边，掀开车帘一角给他看。
“朝哥儿看，外面黑黑的，有月亮，有星星。”
裴朝睁大眼睛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