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余生很长，爱太沉重
“嗯。”
沈明瑜应着，走到妆台前坐下。
裴知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烛光摇曳，那两道影子也跟着微微晃动。
沈明瑜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浅杏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裴知行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只见她正对着镜子，用手指蘸了膏体，一点一点地往脸上抹。
动作很慢，很细致，先从脸颊开始，再到额头，再到下巴，最后是脖子。
每一寸肌肤都照顾到了，不急不躁，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裴知行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女子的睡觉仪式是复杂的，自从在正房睡觉以来，她每次沐浴后都会细细的呵护那娇嫩的脸蛋。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她抹完脸，又把手掌搓热，轻轻按压脸颊，让膏体更好地吸收。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柔美。
裴知行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的一幕。
上马车后，车厢里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和裴朝咿呀的声音。
他擡眼，正好看见沈明瑜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她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上，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月光映在她脸上，给那张本就明艳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她是在想沈府的事？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裴知行不知道。
这样的感觉他不喜欢！
后来她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看什么？”
沈明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明瑜已经抹完了膏，正从镜中看着身后的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裴知行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正打算梳头通一下经络的沈明瑜，这是瞌睡都有人送枕头啊，正好手累了。
之前都是穗禾或者茯苓给自己梳的，现在裴知行在内室，他又不喜欢下人一直在里面。
沈明瑜拿起桌上的白玉梳，“那就劳烦夫君替我梳通一下头发了。”
“好。”
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梳子。
沈明瑜从镜中看向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着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扯疼了她，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沈明瑜静静地坐着，看着镜中这个专注的男人。
说会话吧，有了。
沈明瑜轻声开口：“今儿在马车上，你念的那首童谣……是哪里学的？”
“小时候，我母亲常念。”
裴知行的声音很淡，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这首母亲幼时确实念过，总不能说自己看书会的吧！
“记性那么好吗？竟然还记得。”明瑜震惊地问。
“记得几句。”
裴知行顿了顿，“哄朝哥儿时，不知怎的就念出来了。”
头发梳好了，裴知行放下梳子，却没有离开。
刚刚她在沐浴时，裴知行就在想，有些话现在说也不算冒昧了。
他站在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忽然开口：
“明瑜。”
他很少这样喊她。
平日里都是“夫君”“夫人”“你”“我”，或是干脆不说话。
沈明瑜擡起头，从镜中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烛光在里面跳动。
裴知行看着沈明瑜，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圣旨赐婚，不是你自己的意思。”
沈明瑜的心微微一紧。
啊这，中午刚听了娘的话，怎么晚上还要听他说话。
他继续说：“这几个月来，你待朝哥儿好，待我好，待裴家上下都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平日里没有的认真：
“可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没有我。”
沈明瑜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就知道，说出来怪尴尬的！
“我怪不了你，那样的情形下成婚，委屈了你。”
他说，声音依旧很轻，也很重，“感情这件事，强求不来。你心里有没有我，是你自己的事。
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你慢慢来。”
裴知行看着沈明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都等得起。”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
沈明瑜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不知是在为他的坦诚，还是为自己的一生。
沈明瑜低着头，任那些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落在衣襟上。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化开。
裴知行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擡起手，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擦去最后一点泪光后，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而下，轻轻复上她的手背，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良久，沈明瑜擡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眉眼依旧清隽沉静，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忽然想，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试着去了解他，试着去接纳他，试着去喜欢他。
爱太沉重，不合适！！
“裴知行。”她轻声喊。
他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是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裴知行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化开了。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道：“走，去休息。”
沈明瑜点点头跟着起身。
灯熄了，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
黑暗中，沈明瑜躺在里侧，裴知行躺在外侧。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可今夜，两人的距离似乎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明瑜盯着帐顶，脑海里却乱糟糟的，今儿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闪过。
睡不着！！
沈明瑜翻了个身，侧身面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