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别怕。”
黑暗中,沈明瑜看不清裴知行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身旁。
那气息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
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背,他的手便动了。
却不是握她的手。
他翻身,侧过来,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带进了怀里。
沈明瑜愣住了。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平稳,有力,比平日略快一些。
他的手环在她腰后,手掌温热而干燥,隔着薄薄的寝衣,那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知行……”她轻声喊,声音有些慌。
“嘘。”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别怕。”
沈明瑜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不该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却没有松手。
裴知行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近些。
“阿瑜。”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我知道你还不习惯。”
沈明瑜没有说话。
“可我想……”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想让你慢慢习惯。”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习惯我的气息,习惯我的温度,习惯我在你身边。”
沈明瑜的眼眶微微发热。
“咱们是夫妻。”
他说,“往后要一起过一辈子,总不能一直隔着距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平静声音底下,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先习惯我抱着你。”他说,“别的不急,咱们慢慢来。”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最安稳的节拍。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闷:“你……你心跳快了。”
裴知行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被你听见了。”
沈明瑜的脸埋在他怀里,悄悄地红了。
还安慰自己,自己只是犯了天底下女子都会犯的错。
他的声音落下来,像是玉石轻敲冰凌,清朗中带着几分柔情,长得还那么俊美。
试试也无妨,左右和娘说的那样,能差到哪去。
......
辰时二刻,冬日的天色才刚刚透出一线灰白。
裴知行的马车在皇宫正门外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即稳稳地踩上脚凳,下了马车。
宫门外已经停满了各色马车,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拱手致意,有的独自疾行。
晨光未盛,宫灯还亮着,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片昏黄的光。
裴知行理了理衣襟,擡脚朝宫门走去。
玄色貂毛大氅的下摆在寒风中轻轻拂动,露出里面绯色的官袍一角。
“知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沉稳与温和。
裴知行脚步微顿,转过身去,便见沈明璋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长兄特有的稳重。
他走得不快,却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大舅兄。”裴知行微微拱手。
沈明璋走到近前,也拱了拱手,笑道:“巧了,正想着能不能碰上你。”
两人并肩往里走。
沈明璋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昨儿在府里,人多口杂,没顾上跟你多说几句话。明瑜和朝哥儿回去可还顺利?”
“顺利。”裴知行点点头,“朝哥儿在回府路上还很活跃呢。”
沈明璋笑了笑:“那孩子精神足,和言哥儿玩了一下午。”
“明瑜待他好,把他照顾得很好。”裴知行说。
沈明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我知道。”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宫门越来越近,两侧的红墙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远处传来官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沈明璋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知行,西北那边的消息,你听说了没?”
裴知行侧头看他。
“二皇子腊月初八抵京。”
沈明璋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今儿朝会上,怕是要议这事。”
裴知行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听说了。”
沈明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圣上若是派差事下来,你心里有个准备。”
裴知行明白他的意思,二皇子回京,礼部必然要筹备仪典。
而裴家作为后族近支,他这个嫡长孙,多半会被点派协理。
“多谢大舅兄提点。”他说。
沈明璋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提点。”
顿了顿,又道,“明瑜那边……你多担待些。”
他想起昨夜,她窝在他怀里,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软下来的样子。
她最后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会的。”
沈明璋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进了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大殿走去。
甬道两旁是高大的红墙,将天光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晨风拂过,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走了一会儿,沈明璋忽然又开口:“知行。”
“嗯?”
“你……有没有想过,明蓁她……”
沈明璋顿了顿,似乎不知该怎么措辞,“我是说,你如今和小七……”
直接说对自己妹妹好点!?
索性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裴知行沉默了一瞬。
“大舅兄。”
他开口,声音很平,却很稳,“明蓁是明蓁,明瑜是明瑜。”
沈明璋看着他。
“我会对明瑜好。”
裴知行说,“不是因为她是明蓁的妹妹,是因为她是她。”
沈明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放下了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
太极殿到了。
殿门大开,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官员们鱼贯而入,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明璋的品级比他高,站得靠前些。
两人在殿门口微微拱手,便各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