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还早
腊月初八,二皇子进京,谢三哥回来。
她记起今早裴知行说的话。
二皇子腊月初八抵京,圣上点了他协理礼部筹备仪典,他这些日子怕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谢予嫣约她,正是时候。
她想了想,拿起笔,给谢予嫣回信。
“嫣嫣如晤:来信收悉。一切顺利,多谢记挂。腊月初八之约,我准到。朝哥儿也带去,让你好好瞧瞧。揽月楼巳时三刻,不见不散。——瑜瑜字”
写完了,她将信交给茯苓:“送去门房,让他们务必交到谢府的人手里。”
茯苓应声去了。
沈明瑜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期待。
外头阳光正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准备去看看裴朝。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来,拿起书案上的话本子,靠在榻上看了起来。
裴朝起来了会自己过来的,不过来反正也有人陪他!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天气愈发冷了,虽然白天还有太阳,夜里却寒意刺骨,窗外的风呜呜地吹,连窗纸都跟着轻轻颤动。
可霁云轩的内室里,却暖得如同春日。
沈明瑜这几日睡得格外安稳。
每晚躺下时,裴知行总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就窝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很快便沉沉睡去。
有时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抱着,连脚丫都是暖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脚也捂进了自己腿间。
她悄悄地想,原来有个人暖着,是这样的感觉。
裴知行这几日愈发忙了。
二皇子回京的仪典筹备到了最后关头,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身。
可无论起得多早,他的动作总是极轻极轻,没有吵醒过她。
某日早上,沈明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在抽离手臂,便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地嘟囔:“再躺一会儿……”
裴知行便真的停下动作,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重新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有时沈明瑜半梦半醒间,会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额头上。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白日里,裴知行依旧早出晚归。
可每晚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会先去东厢看看裴朝,然后回房陪她。
转眼间,便到了腊月初八。
这天早上,裴知行照例天不亮就醒了。
窗外还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两声鸡叫。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沈明瑜睡得正香,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呼吸又轻又长,一下一下地拂在他心上。
他轻手轻脚地抽出被沈明瑜枕着的手臂,刚一动,她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什么时辰了?”
她含糊地问。
“卯时正刻。”裴知行低声说,“还早,你再睡会儿。”
沈明瑜“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裴知行看着她甜美的睡颜,唇角弯了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外间,裴安已经候着。
洗漱更衣,换上朝服,一切都悄无声息。
临走前,他又回到内室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
沈明瑜还睡着,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晨光未至,墙角那盏夜灯还亮着,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看了片刻,轻轻放下门帘,转身走了出去。
辰时二刻,沈明瑜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也凉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想起这几日每夜被他拥在怀里的温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几日天气愈发冷了。
昨儿夜里风刮得呜呜响,她半夜醒来一次,听着那风声都觉得冷。
可自己身上却是暖烘烘的。
有个陪睡的,挺好。
她坐起身,唤了茯苓进来。
“少夫人醒了?”茯苓端着热水进来。
梳洗完毕,她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今日要去赴谢予嫣的约,得打扮得体面些。
她想了想,挑了一身浅绿色的袄裙。
料子是今年新进的杭绸,颜色清雅,绣着疏疏朗朗的兰草纹样,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
她打开妆奁,从里头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粉色的头面,赤金累丝打底,镶嵌着粉色的碧玺石,在晨光下泛着柔和而璀璨的光泽。
这是前几日裴知行让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料子,特意给她打的。
茯苓替她梳了一个精致的随云髻,将那支粉碧玺的赤金主簪斜斜插入发髻。
簪头的翅膀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两侧配了两朵小小的粉色绒花,耳畔垂下同色的碧玺坠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明艳。
茯苓在一旁赞道:“少夫人戴这套头面真好看,又娇嫩又贵气,衬得您脸色都红润了。”
沈明瑜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朝哥儿呢?”她问。
“赵嬷嬷正给他穿衣裳呢。”
茯苓笑道,“今儿穿的可是那件小狼崽的衣裳,可有趣了。”
上次小少爷穿的时候就啊呜啊呜的学狼叫!
沈明瑜起身,往东厢走去。
一进门,便看见赵嬷嬷正蹲在地上,给裴朝系腰带。
小家伙今日穿的是一件灰褐色的小棉袍,袍子上缝着毛茸茸的领子和袖口,背后还缀着一条蓬松的小尾巴。
帽子上缝着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整个人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狼崽。
裴朝见她进来,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
跑了两步,被袍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赵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站稳了,仰着头看着沈明瑜,小脸上满是得意。
小手还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尾巴,像是在说:娘你看,我有尾巴!
沈明瑜笑得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孩呀?怎么这么可爱!”
裴朝听不懂,但他知道娘在夸他,便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沈明瑜发间的簪子,嘴里“亮亮、亮亮”地叫着。
沈明瑜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又亲了亲他的小耳朵,亲得他咯咯直笑。
“走,咱们用早膳去。”
她抱着裴朝往外走,“用完了,去找予嫣姨姨她们看热闹。”
早膳是鸡茸小米粥配几样小菜。
沈明瑜一边吃,一边喂裴朝。
小家伙胃口很好,喝了大半碗粥,又吃了几口蛋羹,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用完早膳,沈明瑜给裴朝披上一件厚实的银红羽纱斗篷,戴上风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自己也披上一件雪狐披风,接过茯苓递来的手炉,这才出了门。
马车早已候着,沈明瑜抱着裴朝上了车,车厢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走吧,去城南揽月楼。”她吩咐道。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裴府。
裴朝趴在车窗边,隔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比平日热闹许多,想来都是来看二皇子进京的。
“看,看!”他伸着小手指着外面,嘴里“啊啊”地叫着。
沈明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一队敲锣打鼓的队伍,穿着鲜艳的衣裳,正在街边表演。
“那是杂耍。”
她柔声说,“好看吗?”
裴朝用力点头,清澈的大眼睛都舍不得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