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揽月楼
马车在城南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越往南走，人声越是鼎沸。
沈明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街上人头攒动。
有卖糖葫芦的、卖面人的、卖绢花的，还有杂耍班子在街边表演，引得阵阵喝彩。
今日二皇子进京，满城百姓都出来看热闹，比往日还热闹几分。
裴朝趴在车窗边，小脸贴在车帘上，眼睛都看直了。
他一会儿指着卖糖葫芦的“糖、糖”地叫，一会儿又盯着杂耍班子翻跟头的小猴子“啊啊”地惊叹，小嘴就没合拢过。
沈明瑜笑着把他抱回怀里，替他擦擦嘴角的口水：“别急，一会儿到了楼上，看得更清楚。”
马车行了一刻钟，终于在一座气派的楼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沈明瑜抱着裴朝下了车。
眼前便是揽月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周围一片低矮的铺面中显得格外醒目。
楼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每一盏都足有西瓜大，上面写着金色的“揽月楼”三字。
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片喜庆的红光。
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有结伴而行的大家闺秀，也有三五成群的文人墨客。
今日揽月楼的雅间怕是早就订满了，都是来看二皇子进京的热闹。
沈明瑜刚下马车站稳，便有小二迎了上来。
那小二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褐，肩上搭着白布巾，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夫人，里边请！您几位？是用膳还是喝茶？”
穗禾上前一步，道：“镇南侯府订的雅间，姓谢。”
小二眼睛一亮，态度愈发恭敬：“原来是谢小姐的贵客！请随小的来，雅间在三楼，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城门方向。”
他说着，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
“夫人您小心脚下，这门槛有些高。楼梯窄，您抱着小公子，慢些走。”
沈明瑜点点头，抱着裴朝跟着他往里走。
一进门，便是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楼里烧着地龙，比外头暖和许多。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已经坐了七八成客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跑堂的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吆喝着“借过借过”，忙得脚不沾地。
裴朝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使了。
他看见一桌客人正在剥螃蟹，看着长了小手指着就喊：“哇！哇！”
沈明瑜失笑：“那是螃蟹，你还不能吃。”
小二在前头引路，听见了回头笑道：
“小公子好眼力，那是咱们揽月楼的招牌菜，清蒸大闸蟹。等会儿您这桌若要点，小的给您挑最肥的。”
裴朝听不懂，但见小二朝他笑，也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小二引着他们往楼梯口走去。
楼梯在酒楼深处，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踩上去稳稳当当。
楼梯两侧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花鸟，落款都是些不大出名的文人，却也有些意趣。
上了二楼，人声小了些。
二楼是雅座，用屏风隔成一个个半开放的小间，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影。
有说笑声从屏风后传出来，夹杂着杯盏轻碰的脆响。
小二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
三楼到了，这里比二楼更安静，也更雅致。
走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门上挂着精致的木牌，写着“春”“夏”“秋”“冬”“梅”“兰”“竹”“菊”等字。
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却听不清说什么。
小二在一扇挂着“菊”字的门前停下，正要叩门，里头却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
是谢予嫣的声音，沈明瑜听得真真切切。
小二叩了叩门，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夫人，到了。”
沈明瑜抱着裴朝走了进去。
“瑜瑜你可算来了！”
谢予嫣的声音率先响起。
她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一袭大红色袄裙，衬得整个人明艳动人。
见沈明瑜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笑意。
宁舒也在，挨着谢予嫣坐着，一身鹅黄色袄裙温婉娴静，见沈明瑜进来，也笑着起身。
可沈明瑜的目光，却被另一个人牢牢吸引住了。
窗边的另一张座位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织金妆花缎的袄裙，发髻梳得精致，戴着整套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娇贵。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明瑜还有她怀里的裴朝。
沈明瑜心里一惊，连忙抱着裴朝行礼：“参见六公主。”
六公主李静璇摆摆手，笑道：“表姐快起来，自家人行什么礼。”
她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到沈明瑜跟前，眼睛直直地盯着裴朝。
“这就是朝哥儿？我早就听母后说，表姐养了个可爱的小家伙，今日可算见着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裴朝的小脸蛋。
裴朝被戳了，眨眨眼睛看着她，也不怕生，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哎呀！他对我笑了！”
李静璇惊喜地叫起来，转头看向谢予嫣，“予嫣姐姐，你看见没？他对我笑了！”
谢予嫣笑道：“看见了看见了，朝哥儿最喜欢漂亮姐姐，见了公主自然高兴。”
李静璇被哄得眉开眼笑，又伸手去捏裴朝的小手。
裴朝的小胖手被她握住，也不挣扎，反而用力攥了攥她的手指，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和她说话。
“他在说什么？”李静璇好奇地问。
沈明瑜失笑：“臣妇也听不懂，大约是高兴吧。”
“表姐别一口一个臣妇的，”六公主嗔道。
“私下里叫表妹就行。母后说了，让我别摆公主架子，好好和表姐亲近。”
沈明瑜心里一暖，应道：“是，表妹。”
宁舒在一旁笑道：“我们方才还在说，公主突然说要来，把予嫣吓了一跳。”
谢予嫣接过话头，一脸无奈：
“可不是嘛！我今儿一早出门，刚准备上马车，就看见公主的马车停在我家门口。
公主掀开车帘冲我招手，说‘予嫣姐姐，我也要去看热闹’。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带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