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交相辉映
沈明瑜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
一睁开眼，只觉得迷糊，呆愣了一会坐起身来。
穗禾掀开门帘进来，笑道：“少夫人您醒了？”
沈明瑜问道：“爷呢？回来了没？”
“在前头书房呢，说是有几份公文要处理。还让奴婢跟您说一声，晚上去老夫人那儿用膳，今儿是腊八，府里备了腊八粥。”
沈明瑜起身梳洗，想着晚上去老夫人那儿用膳，得换身正式些的衣裳。
她的目光在衣架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件浅绿色的袄裙上。
料子是今年新进的杭绸，颜色清雅，绣着疏疏朗朗的兰草纹样。
今日穿着它，在揽月楼上站了那么久，染了些酒楼的气息，但衣裳还是簇新的，晚上穿也正好。
穗禾替她换上，又帮她重新梳了头。
这回绾了个牡丹髻，戴着之前喜爱的赤金累丝嵌白玉海棠花头面。
此头面赤金为骨，累丝成托，细若秋毫，盘作繁枝茂叶，镂光错彩。白玉为魂，琢作海棠数朵嵌于金托之中，温润生辉。
戴上它走动时，细金丝的底座会微微颤动，衬得玉花的光泽也流转起来，就像清晨带着露水的海棠花，刚刚在发间绽放一般。
刚收拾停当，外头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裴知行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淡绿色的家常直裰，衣料是上好的杭绸，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颜色比沈明瑜身上的浅绿略深一些，却出奇地相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隽温润，眉眼间的倦色也淡了几分。
沈明瑜看见他这一身，微微一怔。
他也看见了她身上的浅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
今日就看到她穿了这身。
不过，头面倒是换了个自己没见过的。
“醒了？”他问。
沈明瑜点点头，看着他走近，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没察觉。”
“申时回来的。”
裴知行在她身边坐下，“见你在床榻上睡得沉，没吵你。”
“朝哥儿呢？”裴知行问。
“还在睡吧，今儿玩累了。”
沈明瑜笑道，“在揽月楼可高兴了，吃了虾仁蒸蛋，喝了菌菇汤，还得了公主送的一只镯子。”
裴知行微微挑眉：“六公主？”
“嗯，六公主。”
沈明瑜解释道，“予嫣不知怎的把她也带来了，说是想出来看热闹。公主见了朝哥儿喜欢的不得了，非要送他一只镯子。”
裴知行唇角弯了弯：“朝哥儿倒是会讨人喜欢。”
沈明瑜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呢？今儿在城门口迎接二皇子，可还顺利？”
裴知行点点头，神色淡然：
“顺利。二殿下回京，礼部筹备的仪典都按部就班，没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殿下……在城门口还问起我。”
沈明瑜微微一怔：“问你？”
“嗯。”
裴知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二姐与裴知行成婚时，表哥也在呀，可能是...两年了，记不清了？
沈明瑜垂下眼帘，轻声道：“想来是姑母在信中提过你。”
裴知行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外头传来赵嬷嬷的声音：“少夫人，小少爷醒了，正找您呢。”
沈明瑜起身，走到门口，便见赵嬷嬷抱着裴朝过来。
小家伙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还有些迷蒙，却在看见沈明瑜的那一刻咧嘴笑了。
“娘——”他伸出手，往她怀里扑。
沈明瑜接过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睡好了？”
裴朝点点头，又看见裴知行，眼睛一亮，朝他伸出手：“爹！”
裴知行走过来，接过儿子，在怀里颠了颠。
裴朝被颠得咯咯笑，小手拍着他的脸，嘴里“爹、爹”地叫个不停。
一家三口闹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该去祖母那儿了。”
沈明瑜看了看窗外，轻声道。
裴知行点点头，把裴朝递给赵嬷嬷，自己去取了披风。
沈明瑜也给裴朝穿上那件小狼崽的斗篷，戴上风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小家伙被裹成一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
一家三口出了霁云轩，往裴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裴知行走在沈明瑜身侧，一只手虚扶着她，另一只手时不时护着怀里不安分的裴朝。
他身上的淡绿色直裰与她身上的浅绿袄裙交相辉映，在暮色中仿佛两株并肩而立的青竹。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快。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远处隐隐传来笑语声，是各房的人都在往正院去。
沈明瑜走在他身侧，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那身淡绿色穿在他身上，竟比平日那些深色衣裳更衬他，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润。
今天在街上看到他的时候还穿着官服呢。
“在想什么？”裴知行忽然问。
沈明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福鹤里，灯火通明。
一进门，便是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腊八粥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糯米、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的香气，让人闻着就心里踏实。
“来了来了！”
裴老夫人正坐在上首，见他们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快进来，外头冷！朝哥儿呢？快来给曾祖母瞧瞧！”
沈明瑜抱着裴朝上前，把他放在离裴老夫人不远的地上。
小家伙站稳了，便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裴老夫人走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裴老夫人被他撞得心都化了，搂着他亲了一口，笑道：“哎哟，我的乖曾孙！今儿出去玩得高兴不高兴？”
裴朝点点头，小手指着桌上那一大碗腊八粥，嘴里“吃、吃”地叫着。
满屋子人都笑了。
裴知行的父亲裴承陵、母亲郑氏，还有三四房的众人都在，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屋子。
丫鬟们穿梭其间，端茶倒水，摆碗摆筷。
不多时，腊八粥正式分发。
每人面前一碗，用的是青花瓷的小碗，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出来了。
糯米、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红豆、绿豆、核桃仁，八样食材，一样不少。
粥面上还撒着几颗松子和糖桂花，香气扑鼻。
裴朝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粥，小手伸着，嘴里“啊、啊”地叫。
沈明瑜笑着舀了一小勺，吹了吹，喂给他。
小家伙一口吞下，小嘴吧唧吧唧地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满足。
裴老夫人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跟个小馋猫似的。”
“明瑜，让他尝尝味就可以了，免得不消化。”郑氏温馨提醒道。
“知道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