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三公子回来了
沈明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裴朝递过去。
茯苓接过，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又用斗篷仔细盖好。
沈明瑜靠在车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在揽月楼下的那一幕，谢予安擡头看向窗户时的目光。
只是一瞬，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不是悸动，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看见了故人，又像是翻开了尘封的旧书页。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马车在裴府门外停下时，已是未时二刻。
沈明瑜下了车，茯苓抱着还在熟睡的裴朝跟在后面。
赵嬷嬷早已候着，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小少爷睡了？”
“嗯，玩累了。”
沈明瑜轻声道，“抱回东厢让他睡吧，小心别吵醒他。”
赵嬷嬷应了，从茯苓手中接过裴朝，轻手轻脚地往东厢走去。
沈明瑜回了霁云轩，换了衣裳，卸了头面，这才觉得浑身轻松。
她靠在临窗的榻上，接过茯苓递来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少夫人，您也歇会儿吧。”茯苓轻声道，“今儿累了一天了，晚上还要去老夫人那用膳呢。”
沈明瑜点点头，走到床榻躺下，闭上眼睛。
屋里静静的，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他来，小声议论着：
“那不是谢家三公子吗？”
“可不是，听说跟着二皇子去西北，今儿才回来！”
“啧啧，年纪轻轻就得此重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谢予安充耳不闻，只是一路疾驰。
他心里惦记着母亲，惦记着妹妹，惦记着那个已经两年没回的家。
镇南侯府坐落在城东安悦巷，占地广阔，门庭气派。
谢予安在府门前勒住马，翻身而下，早有门房的小厮迎了上来。
“三公子回来了！三公子回来了！”
小厮一边喊着，一边往里跑。
谢予安把缰绳扔给另一个小厮，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影壁，刚进二门，便见一群人迎面而来。
打头的是镇南侯夫人，他的母亲。
侯夫人穿着身绛紫色织金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翡翠头面。
她走得不快，却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威仪。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瞬间就红了。
谢予安快走几步，在母亲面前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儿子不孝，让母亲挂念了。”
侯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微微颤抖，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
“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让娘看看。”
谢予安站起身，任母亲上下打量。
侯夫人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下。
“瘦了这么多！黑了！脸上还有道疤！你这是在西北打仗还是讨饭去了？”
谢予安摸了摸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笑道：“不小心划了一下，早好了。娘，儿子没事，您别担心。”
“没事？没事能瘦成这样？”
侯夫人瞪他一眼，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娘是怎么过的？天天吃斋念佛，就怕你在外头有个闪失……”
谢予安鼻子一酸，伸手把母亲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儿子回来了，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侯夫人伏在他肩上，哭了许久，才终于擡起头，用帕子擦着眼泪。
“你爹在前头等着呢，快去见见。还有你妹妹，今儿一大早就跑出去看热闹，说是去揽月楼看你进城……”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对了，予嫣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
谢予安笑道：“妹妹跟朋友一起，应该晚些才回来。儿子是先进宫复命，完事了就直接回府了。”
侯夫人点点头，又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松开。
“去吧，先去见你爹。”
谢予安应了，大步往前院书房走去。
镇南侯谢广，年近五旬，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英武之气。
他正坐在书房里看兵书，听见脚步声，擡起头来。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
谢予安在门口跪下，磕头：“父亲，儿子回来了。”
谢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起来。”
谢予安起身，走到父亲面前。
谢广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小子，没给谢家丢人。”
谢予安笑了，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特有的明朗，也有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儿子不敢。”
谢广点点头，又问他西北的事，问军务，问二皇子，问边关的情况。
谢予安一一答了，说得详细而清晰。
父子俩说了快一个时辰，直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哥！三哥！”
谢予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她一头冲了进来。
谢予安站起身，刚张开手臂，就被妹妹撞了个满怀。
“三哥！”
谢予嫣抱着他，眼泪哗哗地流，“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谢予安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却只是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谢予嫣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捶了他一下：“你为什么不先回家？为什么要先进宫？你知道我在揽月楼等了你多久吗？”
谢予安失笑：“我又不知道你在那儿。”
“我喊你你没听见吗？”谢予嫣瞪他，“我喊得嗓子都哑了！”
谢予安想起在揽月楼下，那个尖锐的女声穿透喧嚣传来，那是他妹妹的声音。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见了，还看见你哭了。”
谢予嫣脸一红，又捶了他一下：“谁哭了！我才没哭！”
谢予安也不拆穿她，只是笑着。
谢广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眼里满是笑意。
他咳了一声，道：“行了，别在这儿闹了。你娘让人备了接风宴，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谢予嫣这才松开手，拉着谢予安往外走，嘴里念叨着：
“三哥我跟你说，今儿在揽月楼，我们点了鸳鸯暖锅，可好吃了！
还有那个羊肉，比你以前带我去吃的那家还好吃！改日咱们一起去……”
谢予安被她拉着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却忽然想起另一幕。
揽月楼上，那扇窗户里，那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身影。
只是一个照面，却足以让他的心起波澜。
“三哥？三哥！”
谢予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呢？”
谢予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去和娘一起准备腊八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