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你好好吃
裴知行坐在她身侧，低头喝着自己的粥，目光却不时落在俩母子身上。
看沈明瑜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裴朝，自己那碗粥一口没动，热气慢慢散了。
裴知行两口吃完放下自己的碗，伸出手。
“给我。”
沈明瑜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裴知行已经把她怀里的裴朝接了过去。
“你好好吃。”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沈明瑜看着他把裴朝抱稳，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喝自己的粥。
沈明瑜舀起一勺腊八粥，没急着往嘴里送，先凑近看了看。
那粥熬得稠糯，八样食材都煮得恰到好处，红豆开了花，莲子还保持着形状，糯米把汤汁煨得浓稠发亮。
她先浅尝了一口，舌尖先触到的是桂圆的甜，然后是红枣的绵，莲子的清香在后面悠悠地泛上来。
沈明瑜慢慢嚼着，忽然想起沈家的腊八粥。
沈家也熬八样，规矩得很，和他眼前的这份一样。
可味道却不同。
沈家的粥熬得稠，稠得能立住勺子，长辈们说这叫“实在”；粥里糖搁得少，说是“不能太腻”；松子和糖桂花也有，味道很好。
眼前这碗，粥面亮晶晶的，糖桂花香得张扬，松子咬下去脆生生地响。
可少了点感觉！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连着颗核桃仁一起送进嘴里。
核桃仁酥软入味，没了生涩的苦味。
她想起沈家的核桃仁总是切成小丁，说这样好嚼，煮得软烂，小孩子吃着也不怕，可嚼着嚼着就找不着了。
裴朝被转移到父亲怀里，先是一愣，擡头看了看熟悉的脸，然后咧嘴笑了。
他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裴知行的脸，嘴里“爹、爹”地叫。
裴知行握住他的小手，唇角弯了弯，低声道：“让你娘好好吃粥，爹喂你。”
裴朝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反正他不管在谁怀里都一样高兴。
他扭过头，看着桌上的粥碗，小手指着，“吃、吃”又叫起来。
裴知行便用他的勺子，舀了一小勺，吹了吹，喂给他。
动作虽然不如沈明瑜熟练，却稳稳当当的。
裴朝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完一口就张开嘴等着，像个等食的小鸟。
裴知行看着他这副小模样，眼里满是笑意。
沈明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她低头喝着自己的粥，觉得今日这腊八粥也不错。
对面，四房那一桌上，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裴知远坐在那儿，正低头喝粥，他的妻子赵氏坐在旁边，两人坐着快四岁半的裴峥。
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棉袍，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勺，正努力地舀着碗里的粥。
他舀起一勺，颤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可还没送进去，手一抖，粥洒在了桌上。
裴峥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滩粥渍，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勺子，小嘴微微撅起来。
赵氏皱了皱眉，拿帕子擦掉桌上的粥，又给他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裴峥却不肯张嘴，偏过头去，自己又去舀碗里的粥。
“我不要！”
这回他舀得更小心了，两只小手捧着勺子，眼睛死死盯着，慢慢地往嘴边送。
眼看着就要送进去了，手又抖了一下，粥洒在了衣襟上。
这回裴峥不愣了，他把勺子往桌上一放，小嘴一扁，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呜……娘……”
他委屈地看着赵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自己吃……吃不好……”
赵氏的脸色沉了沉，却没有发作。
她拿起帕子给裴峥擦了擦衣襟，声音压低了，却带着几分严厉：“吃不好就慢慢学，哭什么？不许哭。”
裴峥被这一说，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小嘴还扁着，可怜巴巴的。
裴知远在一旁看着，心疼儿子，忍不住开口：“他还小，慢慢来……”
“小什么小？”
赵氏瞪了他一眼，“四岁半了还不会自己吃饭？三房的媛姐儿比他才大半岁，早就自己吃得利利索索了。峥哥儿，再试一次，好好舀。”
裴峥吸了吸鼻子，又拿起勺子，这回他舀得更慢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把勺子送到嘴边，终于成功送进去了！
他嚼着嘴里的粥，眼睛亮了起来，看向赵氏，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娘！吃到了！”
赵氏的语气也柔和了些：“嗯，不错。继续吃。”
半大的儿，狗都嫌，平日里婆母就喜欢喂他吃饭，这孩子自己可不会好好吃的。
裴峥得了夸奖，高兴起来，又去舀第二勺。
这回顺利多了，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虽然偶尔还会洒一点，但比起方才，已经大有进步。
四房的看到裴峥自己吃，面上都是骄傲。
三房这边，却是一片安静祥和。
快五岁的裴媛坐在母亲陈氏身边，手里拿着自己的小勺，一口一口地舀着粥，吃得斯斯文文的。
她的吃相极好，小口小口地嚼着，偶尔擡头看一眼母亲，甜甜地笑一笑。
陈氏看着她吃得香甜，眼里满是慈爱。
“媛姐儿，慢些吃。”
陈氏柔声道，“别吃太多了，这粥糯，不消化，仔细晚上闹肚子。”
裴媛点点头，乖巧地放下勺子，小声道：“娘，那我吃多少？”
“再吃三口就好。”陈氏笑道。
裴媛便认真地数着，一、二、三，三口吃完，把勺子放好，挺着小胸脯道：“娘，我吃完了！”
陈氏笑着摸摸她的头：“真乖。”
陈氏怀里抱着两岁的裴洵，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窝在母亲怀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母亲喂的粥。
他不吵不闹，也不伸手去够东西，吃完一口就乖乖地等着，偶尔眨眨眼睛，看看周围的人。
陈氏喂了他几口，低头轻声道：“洵哥儿，还吃吗？”
裴洵摇摇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陈氏便不再喂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对身边的奶娘道：
“把洵哥儿抱去消消食，别让他睡，刚吃完就睡容易积食。”
丫鬟应了，轻手轻脚地把裴洵抱走。
裴老夫人看着三房这边，满意地点点头，笑道：
“媛姐儿越来越懂事了，洵哥儿也乖巧。陈氏，你这孩子教得很好。”
陈氏连忙起身，谦逊道：“祖母过奖了，都是孩子们自己乖。”
“快些坐下，就家人聊聊天，不用拘谨。”
裴老夫人又看向二房那边，也笑道：“峥哥儿也很棒，慢慢教就是。”
赵氏一听这话，点头应道：“是，祖母教诲得是。这不是想要他自己学会吃饭嘛，都快五岁了。”
“是是是，祖母说得是，夫人说得是，以后我每日都教这小子自己吃饭。”
裴知远在一旁，检讨自己。
这话说得，气得赵氏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
裴知远就对自己媳妇傻笑，这不是第一次养孩子吗，小小的一只，生怕他吃不饱！
沈明瑜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一眼裴知行怀里那个吃得满嘴都是的小家伙。
也不知道裴知行会不会也这样。
裴知行眼看这小碗粥快过半了，接着喂完这一口，拿帕子给裴朝擦了擦嘴和脸。
小家伙也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一缕头发玩。
“吃好了？”裴知行低声问他。
裴朝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嗝。
沈明瑜也喝完了自己那碗，放下勺子，接过裴知行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裴老夫人看着这一家三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怀瑾啊，”她开口道，“你这当爹的，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裴知行微微颔首，唇角弯了弯：“祖母谬赞。”
裴老夫人又看向沈明瑜，目光里满是慈爱：“明瑜也辛苦，既要带孩子，又要操持屋里的事。怀瑾，你可要好好待她。”
裴知行看了沈明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意。
他低低地“嗯，孙儿知道。”了一声，算是应了。
沈明瑜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垂下眼帘，耳尖悄悄红了。
腊八粥吃得差不多了，丫鬟们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将碗碟撤下。
裴朝已经吃饱喝足，窝在裴知行怀里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只瞌睡的小鸡仔。
裴老夫人见状，笑道：“怀瑾，快把朝哥儿抱去厢房睡吧，别在这儿熬着了。”
裴知行点点头，起身抱着裴朝往外走。
沈明瑜本想跟着去，裴知行却用眼神示意她留下让她多坐一会儿。
沈明瑜接着坐了下来。
丫鬟们很快又端上新的茶盏，一人面前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紧接着，热菜也开始陆续上桌。
虽是腊八，但既是家宴，总不能只喝粥。
一道道菜摆上来：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虾籽冬笋、鸡汤煮干丝、火腿鲜笋汤……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众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开始用膳。
沈明瑜坐在位置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着众人说笑。
裴峥方才自己吃了大半碗粥，此刻正坐在赵氏身边，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赵氏给他夹了一小块鱼肉，仔细挑了刺，喂到他嘴边。
裴峥张嘴吃了，嚼了嚼，眼睛亮起来，指着那盘鱼，“还要、还要”地叫。
赵氏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嘴里念叨着：
“慢些吃，别噎着，吃完这口可不能再要了，鱼有刺，吃多了娘不放心。”
裴知远在一旁看着，也松了口气，低头喝自己的茶。
裴媛依旧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地吃着陈氏给她布的菜。
裴洵已经被抱走了，陈氏便专心照顾女儿，偶尔和身边的妯娌说几句话。
长裴那边，婆母正和四房的婶娘说着什么，两人低头细语，偶尔笑出声来。
裴老夫人端坐上首，慢慢品着茶，目光在满堂儿孙身上扫过，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赵氏给裴峥夹了点菜，自己也喝了口茶，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明瑜，忽然眼睛一亮。
“大嫂！”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您今儿这套头面可真好看！那海棠花做得跟真的似的，白玉镶得也讲究，很少见着这么精致的！”
沈明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赵氏这人夸就是真夸，没那些弯弯绕绕。
“弟妹过奖了，”沈明瑜笑道，“不过是日常戴的，算不得什么。”
“日常戴的都这么好？”
赵氏瞪大眼睛，凑近了细看，啧啧称奇，“您瞧瞧这累丝的活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有这白玉，水头真足，一看就是上等籽料。
大嫂，您这头面哪儿打的？改日我也想去打一套。”
沈明瑜被她这直白的问话逗笑了，道：“是家里长辈之前送的，我也不知是哪个铺子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