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郑氏的目光
郑氏又道：“母亲，今年新衣裳的料子，是照旧例从库里取，还是外头采买？
我听说今年南边来了几批新料子，花色鲜亮得很，要不今年换换样？”
裴老夫人想了想，道：“库里那些老料子，放着也是放着，先紧着库里用。库里没有的，再从外头采买。各房报上来的数目，你看着办就是。”
郑氏点点头，又看向沈明瑜：
“明瑜，明儿你先理一理往年的旧账，看看各房大概要些什么，心里有个数。等各房的单子报上来，再一一核对。”
沈明瑜认真听着，点头道：“是，母亲，我明儿就办。”
她说完，转头看向身边的裴以蔓，笑道：“以蔓妹妹明儿有空吗？要来霁云轩帮我一起理账？”
裴以蔓擡起头，对上她温和的目光，这回没有别扭，轻轻点了点头：“嗯，有空。”
沈明瑜笑了。
四夫人郑氏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笑意，嘴上却道：“以蔓啊，去了可别给你大嫂添乱，勤快些，多学着点。”
“知道了，娘。”裴以蔓这回应得干脆了些。
赵氏在一旁逗裴峥，听见她们说话，也擡起头来，笑道：
“大嫂，以蔓，你们俩可得好好干，把今年这年货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我去你们那儿蹭杯茶喝，可别不认账。”
沈明瑜笑道：“三弟妹要来，随时欢迎。茶水管够，点心也管够。”
赵氏乐了，一拍大腿：“那可说定了啊！”
众人又是一阵笑。
裴峥被母亲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布老虎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瞬，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赵氏连忙把他抱起来哄，裴知远弯腰捡起布老虎塞回儿子手里，小家伙这才止住泪，抱着布老虎继续玩。
裴以蔓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又飞快地抿住，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在笑。
沈明瑜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
接着用膳。
裴承陵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看向儿子，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关切：“怀瑾，今儿在城门口接二殿下，可还顺利？”
这话一出，满桌的欢声笑语似乎微微顿了一顿。
裴知行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回父亲，一切顺利。礼部筹备的仪典按部就班，没出什么岔子。
二殿下准时抵达，仪仗进城时秩序井然。”
裴承陵点点头，又问：“二殿下这一路可好？两年未见，瞧着气色如何？”
裴知行道：“殿下精神很好，人也比离京时壮实了些。西北风沙虽大，却历练得愈发稳重。”
“那就好，那就好。”
裴承陵撚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沈明瑜夹了口青瓜，慢慢咀嚼。
表兄回来了，朝局怕也是要变一变了。
她悄悄擡眼看了众人，发现郑氏的目光。
郑氏正端着茶盏，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意听着。
可沈明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裴知行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郑氏此刻正在想，沈、谢两家交好，又是邻居，自己自然知道一些事。
谢予安与明瑜那些少时的过往，虽未成真，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而今日，谢予安随二皇子一同回京，也不知他是否已经知道，怕是要有的烦了。
郑氏这是在看明喻，也是在看自己儿子的反应。
沈明瑜没有擡头，只是静静地喝着茶，面上波澜不惊。
裴知行似乎没有察觉母亲的打量，只是继续说着正事：
“对了，父亲，圣上定了后日晚，也就是腊月初十，为二殿下举办回归宴。”
“腊月初十？”裴承陵微微挑眉，“倒是快。”
“是。”
裴知行点头，“礼部已经在筹备了，圣上意思是一切从简，但也要隆重得体。到时候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入宫赴宴。”
此言一出，席面上顿时有了几分骚动。
赵氏眼睛一亮，脱口道：“入宫赴宴？那岂不是又能见到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了？”
裴知远在旁边牵起她的手，低声道：“你小声些。”
赵氏瞪他一眼，却还是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陈氏也微微动容，轻声道：“入宫赴宴，那可是难得的体面。大嫂，您和大伯母肯定是要去的吧？”
郑氏点点头，神色淡然却带着几分矜持：“按品级，自然是该去的。”
四夫人郑氏也来了兴致，忙问：“那咱们这些品级不够的，是不是就只能在府里等着听热闹了？”
说来巧，四老爷的官职是从四品布政司参议，还没有参加这个宴席的资格。
郑氏笑道：“四弟妹别急，宫里的宴席，素来是按品级来的。不过回头宫里若是有什么赏赐下来，也少不了各房的。”
郑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沈明瑜坐在位置上，心里却有些复杂。
入宫赴宴，意味着要见到姑母和表兄，也意味着可能会见到谢予安。
她悄悄看了一眼裴知行。
他正和裴承陵说着什么，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寻常公事。
郑氏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关切：“怀瑾，这两日筹备宴席的事，可还忙得过来？若是太累，记得早些歇息，别硬撑着。”
裴知行看向母亲，唇角微微弯了弯：“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郑氏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沈明瑜，笑道：
“明瑜，你多看着他些。他这人，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沈明瑜点头，随即应道：“是，母亲。”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答应的哦。
沈明瑜垂下眼帘，心里却微微跳了跳。
赵氏在一旁忍不住又开口：“大嫂，您这回入宫，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我听人说，宫里的娘娘们眼光可高了，穿得不好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沈明瑜被她这直白的关心逗笑了，点头道：“多谢三弟妹提醒，我会仔细的。”
赵氏这才满意，又低头去逗裴峥。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行了，都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明瑜，你多吃些，这几日辛苦，养好身子才能办好事。”
沈明瑜连忙应了，夹了一筷子菜。
裴知行在旁边，伸手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虾籽冬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