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谢予嫣,你说话
镇南侯哼了一声:“她机灵着呢,知道这事儿不好开口,溜了。”
侯夫人想起女儿临走时那个眼神,忍不住笑了:“她那眼神,是在同情她哥呢。”
镇南侯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行了,别想了。”
他站起身,“儿孙自有儿孙福。予安那孩子,心里是有数。”
侯夫人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谢予安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两年没回来,却一切如旧。
院子里的那株老梅树还在,枝头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
廊下的鹦鹉架空着,那只他养了多年的鹦鹉,早在他离京前就托付给了妹妹,如今应该在她院里。
他推门进屋,屋里暖意融融,炭盆早就烧上了。
小厮端来热水,服侍他洗漱。
他换了寝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总觉得父母有什么事瞒着他。
是什么事呢?
他翻了个身,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总不能是小鱼儿的事吧,应该不会,如果是,小妹应该给自己写信了。
今日在揽月楼下,他看见她了。
穿着浅绿色的衣裙,戴着精美的发饰,俏生生的小脸,就静静地站在窗边。
只一眼,就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自己!
早上还让李璟看了自己的衣着,他还说极俊来着。
他心里忽然有些慌。
不会的!
他闭上眼睛,努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可它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想着想着,困意席卷...
次日清晨,谢予安依旧在卯时准时醒来。
这是多年习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哪怕圣上给了几天假,哪怕此刻躺的是自家柔软的床榻,身体还是比意识更早苏醒。
不过还好,昨日睡得早,已经睡饱了。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浅淡的金色。
院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是麻雀在梅枝间跳跃。
谢予安起身洗漱,换上习武的衣袍,推门而出。
院子里那株老梅树的枝头,花苞比昨日又鼓了几分,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露出浅粉色的花瓣。
晨露挂在枝头,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梅树下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是他从小练武的地方。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红缨枪。
这杆枪是他十五岁那年父亲送的,枪身用的是上等的白蜡杆,韧性极佳,枪头是精铁所铸,锋芒毕露。
他握着这杆枪练了四年,枪杆上已经磨出了他掌心的痕迹。
谢予安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起势。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为沉稳。
枪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游龙出水,时而如灵蛇吐信。
枪尖破空,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他的脚步随着枪势移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一套枪法练下来,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周身却舒畅无比。
西北两年,日日刀头舔血,枪法反倒比在京时更加精进了。
那些招式不再是花架子,而是真正能杀敌的功夫。
他收枪而立,枪尖朝下,枪身垂直,闭目调息片刻。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如同雕塑。
良久,他睁开眼,将枪放回兵器架,转身进屋。
沐浴更衣,换上簇新的月白色锦袍,腰间束一条同色的绦带,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对镜看了看自己,伸手摸了摸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唇角弯了弯,转身出门。
改日让母亲寻去疤的药膏,想来小鱼儿会更喜欢。
巳时二刻,日头已经升高,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予安手里提着一个锦盒,往妹妹的院子走去。
锦盒里装的是他从西北带回来的东西。
几张上好的狐皮,几块边关特有的玉石,还有一小盒当地人采的野山参。
谢予嫣的院子在侯府东侧,小巧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架紫藤,冬日里只剩光秃秃的藤蔓,却被人仔细地盘在架子上,缠绕出好看的弧度。
谢予安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妹妹的丫鬟兰枝正端着茶盏往屋里走。
兰枝见了他,连忙行礼:“三公子来了!”
谢予安点点头,径直朝正房走去。
门帘掀开,谢予嫣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明显是在发呆。
听见动静,她擡起头,看见是他,瞬间变得有些心虚。
“三……三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你怎么来了?”
谢予安走到她面前,把锦盒往她怀里一塞:“给你的。西北带回来的。”
谢予嫣愣了一下,打开锦盒一看,眼睛亮了亮,却很快又垂下眼帘,小声道:“谢谢三哥……”
谢予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眉头微微挑起。
“怎么了?见了我就这副表情?”
他问,“昨儿晚上跑得那么快,今儿见了又这副模样。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予嫣的手指微微一紧,小声道:“没……没有啊……”
“没有?”谢予安盯着她,“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有没有事,我还看不出来?”
谢予嫣咬着唇,不说话。
谢予安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谢予嫣终于撑不住了,小声嘟囔道:“三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谢予安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谢予嫣心坎上。
谢予安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妹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我想让你帮我约个人。”
谢予嫣心里“咯噔”一下。
“约……约谁?”她明知故问。
谢予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予嫣被他看得发毛,连忙摆手道:“三哥你别这么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谢予安挑了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我想约谁?”
谢予嫣噎住了。
谢予安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快:
“亲爱的妹妹,你帮我约小鱼儿出来,我想见见她。”
谢予嫣咬着唇,不说话。
谢予安看着她,继续道:“我本来想去沈府找她,可现在明璋哥应该还没回府,我一个外男,直接过去不合适。
你不一样,你是她闺中好友,你约她,最自然不过。”
谢予嫣的头埋得更低了。
谢予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眉头微微皱起。
“予嫣?”
谢予嫣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不忍,还有几分……躲闪。
谢予安的心忽然沉了沉。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有什么问题?”
谢予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谢予安盯着她,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谢予嫣,你说话。”
谢予嫣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
“三哥……阿瑜她……不在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