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去问问夫人
谢予安愣了一下。
“不在沈府?”
他眉头皱起,“那她在哪儿?难道去阳城了?”
阳城是沈明瑜的母亲王氏的娘家。
谢予嫣点点头,又摇摇头。
谢予安被她弄糊涂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到底在哪儿?你说清楚。”
谢予嫣擡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不忍。
“三哥……阿瑜她……嫁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今年初夏,圣上赐的婚。阿瑜嫁给裴知行了,裴家的嫡长孙。”
谢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一片空白。
起初,那几个字落在耳中,只是寻常的字。
嫁人,赐婚,裴家......都与他无关。
然后,它们忽然有了意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放大,像是有人在他眼底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像夏日蝉鸣,又像潮水涨落。
他试图想抓住点什么。
可那句“她嫁给了裴知行”,他想抓住它,把它掰开,揉碎,让它变成别的意思。
它只是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清晰得刺耳。
嫁了。
她嫁了。
那个会在他练剑时躲在廊下偷看的人,那个被他用柳枝逗得红了耳根的人,那个说“我等予安哥哥回来”的人。
谢予安垂下眼,盯着自己膝上的那片衣裳。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攥紧了,指节泛白,又松开。
不可能,这两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不是明蓁姐嫁到裴家的吗?
那小鱼儿抱着的小孩...
谢予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她如今住在裴府,是裴家的大少夫人。
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朝哥儿周岁宴,我还去吃了席。阿瑜……她过得挺好的,裴知行对她很好,朝哥儿也亲她。”
谢予安依旧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久到谢予嫣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问:
“朝哥儿是谁?”
谢予嫣愣了一下,小声道:“是……是明蓁姐姐留下的孩子,记在阿瑜名下了。”
谢予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喃喃道,“所以明蓁姐姐没了?”
谢予嫣点点头:“嗯,生朝哥儿的时候落了病根,没熬过今年春天。”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明瑜她……过得好不好?”
谢予嫣看着他,心里酸涩难言。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气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裴家待她不错,裴知行那个人,话少,但人很好。朝哥儿对她也很亲。可她……”
她顿了顿,轻声道,“她心里有没有裴知行,我不知道。”
谢予安的眼眸微微一动。
“那日你回来,我们在揽月楼看热闹。”
谢予嫣继续说,“她看见你了。就那么一眼,然后她就低下头,再也没有往窗外看过。”
谢予安没有说话。
谢予嫣看着他,小声道:“三哥……你……你要不要见她?我可以帮你问问……”
谢予安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说,声音很淡,“她既然已经嫁了人,我去见她,只会让她为难。”
谢予嫣的眼眶红了。
“三哥……”
谢予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院子里那架紫藤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沈府的花园里,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予嫣。”他忽然开口。
谢予嫣连忙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谢予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她若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谢予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谢予安转过身,看见妹妹脸上的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傻丫头,哭什么?我又没事。”
谢予嫣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三哥,你真是个傻子。明明不该这样的。”
谢予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转身往外走。
谢予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予安走到院中,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本应让人倍感温暖的,可他浑身却觉得无比寒冷。
谢予安缓缓走出妹妹的院子。
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飘飘的,使不上力。
院门外,青柯正垂手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公子。”
谢予安没有应声,只是继续往前走。
青柯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主子脸上。
那张脸依旧平静,可眼底的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熄灭了。
青柯心里一紧,他方才就在门外,习武之人的耳力比寻常人强,屋里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好好的夫人……去了西北两年,回来就没了?
他心里堵得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射之地,谢予安忽然停下脚步。
青柯也跟着停下。
谢予安站在一株老槐树下,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青柯,你方才……都听见了?”
青柯低下头,不敢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不敢相信地问:“予嫣说的……是真的吗?”
青柯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茫然无措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青柯从小跟在公子身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公子……”青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谢予安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小鱼儿她……真的嫁人了吗?”
青柯的心揪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公子,属下……属下也不确定。小姐说的,应当是真的。可……可公子若是不信,不如……”
他顿了顿,擡眼看向谢予安。
“不如去问问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