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你得往前看
谢予安的睫毛微微一颤。
对,问母亲,她什么都知道。
这时,他想起昨晚用膳时,父母亲那古怪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谢予嫣落荒而逃的背影。
是不是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谢予安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朝正院的方向走去。
青柯连忙跟上。
正院离得不远,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小花园,便到了。
谢予安走得飞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青柯小跑着才能跟上,心里却暗暗担心,公子这副模样,可别吓着夫人。
正院里,镇南侯夫人正靠在榻上看账本。
听见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她擡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帘就被掀开了。
谢予安站在门口。
侯夫人看着儿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予安来了?怎么这么早……”
话还没说完,她就住了口。
因为她看见儿子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眼底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惊涛骇浪来临前的平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后的茫然。
侯夫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予安?”
她放下账本,站起身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予安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娘,儿子想问您一件事。”
侯夫人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隐约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可她不能躲,也躲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问。”
谢予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小鱼儿她……是不是嫁人了?”
侯夫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强撑的平静。
可那双眼睛,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却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那里面有期待,有恐惧,有不敢相信,还有一丝微弱的、近乎祈求的光。
他还在盼着她说“没有”。
他还在盼着这是一场误会。
侯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予安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希望,一点一点地碎裂。
“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告诉我。”
侯夫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却抖得厉害。
她看着他那张强撑着的脸,心疼得像刀绞一样。
“予安……”她的声音哽咽,“娘……娘对不起你……”
谢予安的身体微微一晃。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什么时候嫁的?”
侯夫人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今年初夏……圣上赐的婚。”
谢予安的睫毛颤了颤。
“赐婚?”他喃喃道,“圣上赐的……”
“是。”侯夫人点点头,“听说是娘娘求的旨,沈家那边也没办法,圣旨下来,谁也拦不住。明瑜那孩子……她也没得选。”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嫁给了谁?”
侯夫人看着他,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必须说。
“裴知行。”她轻声道,“裴家的嫡长孙。”
谢予安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裴知行。
昨日在城门口,那个站在礼部官员中的年轻男子。
绯色官袍,神色淡然,目光沉稳。
他看见他了,却没想到,他就是娶了沈明瑜的人。
“他对她好吗?”谢予安忽然问。
侯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裴家待她不错,裴知行那个人……话少,但人很好,听说对她很体贴,朝哥儿对她也亲。”
谢予安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细微的噼啪声。
侯夫人看着儿子,心疼得揪成一团。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予安……”她轻声道,“娘知道你难受。可这事儿……已经定了,明瑜她……已经是裴家的人了,你……你得往前看。”
谢予安低下头,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温暖,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手。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娘,”他哑声道,“儿子没事。就是想……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侯夫人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过得好。”她轻声道,“娘打听过,裴知行待她真心,裴家上下也敬重她。她……她会过好的。”
谢予安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侯夫人看着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把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背,可她知道,儿子已经大了,不需要这些了。
候夫人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啊,早知道...两年前就应先把婚事订下,何苦定要等拿那军功换圣旨赐婚呢。
事情发展的快,连周旋的时间都没有。”
过了很久,谢予安才擡起头。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些什么,深沉沉的,看不透。
“娘,儿子知道了。”
他说,声音平稳,“您别担心。儿子没事。”
侯夫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更疼了。
“予安……”
“娘,”谢予安打断她,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儿子真的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侯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予安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青柯守在门外,见谢予安出来,连忙跟上。
谢予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穿过回廊,走过假山,一路走到侯府后花园的那片桃林。
桃林里的桃花还没开,只有孤零零的树枝。
阳光透过枝桠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青柯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谢予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这里,那是春光明媚的春天。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冲他笑了笑,说:“你看,这朵花快开了。”
那时候他觉得,她比花还好看。
谢予安站了很久很久。
许久,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予安走进书房,在书案前坐下,一动不动。
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头顶,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
青柯在门外守了一上午,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不敢进去打扰。
午时,膳房的婆子提着食盒来了,青柯接过,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公子,该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