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多余？！
沈明瑜正在和郑氏说话，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些异样。
她擡起头，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谢予安站在殿门口，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灯火下格外醒目。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西北风沙磨砺出的英气，却又因那身月白而显得清逸出尘。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沈明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停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殿内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灯火、人声、觥筹交错，一切都不存在了。
只有那双眼睛，隔着满殿的宾客，隔着两年的光阴，静静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两年前，他离开京城时，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她当时看不懂的情愫。
如今她看懂了。
可她宁愿自己没看懂。
沈明瑜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在看她，是裴知行。
她转过头，对上裴知行的目光。
他的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谢予安已经移开了目光。
“予安？予安！”
侯夫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对上母亲疑惑的目光。
“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侯夫人低声道，“快走啊，咱们的位置在那边。”
谢予安回过神来，微微点头，跟着母亲往西侧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面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谢予安走到自己的席位前，撩袍坐下。
位置很好，正对着东侧。
从这里看过去，沈家和裴家的席位一览无余。
他看见沈明瑜在和郑氏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她身边的裴知行，穿着一身与她同色的月白色直裰，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柔和。
谢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穿着同样的颜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袍，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特意挑了月白色，却没有想到，她也会穿月白色。
只是她的月白，是为了和她的夫君相配。
而他，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谢予安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却无法驱散心底的那一丝凉意。
“三哥，”谢予嫣忽然凑过来，小声道，“你看见阿瑜了吗？”
谢予安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予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沈明瑜。
她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道：“阿瑜今儿真好看。”
谢予嫣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侯夫人轻轻拉了一下。
侯夫人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谢予嫣闭上嘴，乖乖坐好。
殿内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坐满了大半。
御阶之上，还空着那三张金漆宝座。
谢予安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东侧那个月白色的倩影上。
她一直在和郑氏说话，偶尔和身边的裴知行低语几句。
裴知行有时候会侧过头，凑近她耳边说什么，她便微微低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淡，却让谢予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今，她的笑里，多了几分端庄，几分克制。
东侧这边，裴知行正在想着，还好自己今日穿了和夫人一样颜色的衣裳。
放在别人眼里，若是看见自家夫人和别人穿了同色，自己却穿得格格不入，那得多惨。
他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身边的沈明瑜身上。
她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杯盘，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裴知行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明瑜微微一怔，擡起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肌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刚出锅的嫩豆腐。
他握在手里，细细把玩着，只觉得怎么都握不够。
沈明瑜垂下眼帘，没有抽回手。
裴知行的唇角又弯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对面投来。
他擡起头，目光越过殿中央的舞池，落在西侧谢家的席位上。
谢予安正望着这边。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擡起眼，与裴知行对视。
四目相对，隔着满殿的灯火，隔着觥筹交错的人声。
裴知行嘴角微弯，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点头，仿佛只是在跟一个寻常的陌生人打招呼。
谢予安也点了点头，同样淡然，同样礼节性。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知行收回目光，继续把玩着沈明瑜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缱绻。
沈明瑜低着头，没有看见方才那一眼的交锋。
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二皇子殿下驾到——
六公主殿下驾到——”
满殿肃静。
所有人纷纷起身，跪下行礼。
裴知行松开了沈明瑜的手，两人一同起身，随着众人跪伏在地。
沈明瑜低着头，看着面前猩红色的地毯。
御阶之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卿平身。”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正是永昌帝。
众人纷纷起身，重新落座。
沈明瑜坐直身子，目光看向御阶之上。
永昌帝端坐于正中的金漆宝座上，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沉静。
他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英武挺拔，眉宇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仪。
皇后娘娘坐在他左侧，一身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凤衔珠金冠，端庄华贵，眉眼间带着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沈家席位上停了一瞬。
二皇子李璟坐在右侧，今日他换了一身深紫色蟠龙纹锦袍，衬得整个人愈发英挺俊朗。
六公主坐在御阶侧面的小席上，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色宫装，发髻上簪着几朵绒花，整个人粉雕玉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眼神正在四处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目光扫过沈明瑜时，她眼睛一亮，冲她眨了眨眼。
沈明瑜唇角微微弯起，也冲她眨了眨眼。
永昌帝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满殿宾客，朗声道：“今日设宴，为璟儿接风洗尘。众卿不必拘礼，尽兴便是。”
众人齐声应诺：“谢陛下！”
永昌帝一饮而尽，众人也随之饮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