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同色衣裳
谢予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夜色中泛着光泽。
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简洁大方,又不失精致。
腰间束一条同色的绦带,坠一块玉佩。
头发用一顶金冠束起,衬得整个人愈发英挺俊朗,眉眼间的沉郁也淡了几分,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逸出尘来。
侯夫人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咱们予安今儿怎么想起穿月白色了?平日里不是最爱穿玄色吗?”
谢予安神色淡然,只淡淡道:“换换样子。”
谢予嫣在一旁打量着他,忽然凑过去,小声问:“三哥,你是不是特意挑的?”
谢予安看她一眼:“什么?”
“月白色啊。”
谢予嫣眨眨眼睛,“我可记着……你见阿瑜的时候才爱穿浅色衣裳,就因之前她说过的绝美书生。”
谢予安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却没有接话。
侯夫人没注意到兄妹俩的小动作,只是看了看天色,催促道: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快进去吧,再晚可真要迟到了。”
一家四口匆匆往宫门走去。
谢予安跟在后面,脚步沉稳,目光却有些飘忽。
方才在府里,母亲催他换衣裳时,那时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一排排的衣裳,竟有些不知道该选哪一件。
玄色是他平日最常穿的,沉稳内敛,可今晚……他不想穿玄色。
红色太张扬。
宝蓝色倒是可以,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上。
月白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鱼儿似乎很喜欢月白色。
不对,她好像什么都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粉色她穿,紫色她穿,绿色她穿,蓝色也穿过,月白色自然也穿过。
她穿衣裳,从来不看什么规矩,只看当天的心情。
他想起她穿鹅黄色时,像春天的迎春花;穿浅绿色时,像夏天的荷叶;穿藕荷色时,像秋天的芙蓉;穿月白色时,像冬天的绿萼梅。
她穿什么都好看。
那今晚,她会穿什么颜色?
等会就能见到她了。
在宫里的宴会上,隔着满殿的灯火,隔着满朝的宾客,他能远远地看她。
所以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
玄色、红色、宝蓝色、月白色……
他最后选了月白色。
就像她穿什么都好看一样,他穿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予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三哥,你磨蹭什么呢?”谢予嫣回头喊他,“快跟上啊!”
谢予安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宫门越来越近,灯火越来越亮。
谢予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文华殿内,灯火辉煌。
这是一座专门举办宫廷盛宴的殿宇,高大轩敞,雕梁画栋。
殿内四角立着鎏金铜鹤,鹤嘴中吐出袅袅香烟,将整座大殿熏染得暖意融融。
十八盏琉璃大吊灯从殿顶垂下,每一盏都点着数十根蜡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猩红色的织金地毯,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御阶之下。
地毯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盘玉碟。
每张长案后都设着两张席位,供官员及家眷落座。
御阶之上,设着三张金漆宝座。
正中最高的那张,自然是圣上的位置。
左侧稍低一些的,是皇后的凤座。右侧同样高度的,是给今日的主角二皇子李璟准备的。
御阶两侧,还设着几张小一些的席位,那是给皇子公主们准备的。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内侍们穿梭其间,引导着宾客入座。
谢家四口踏入文华殿时,殿内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侯夫人四处张望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没开始。”
镇南侯整了整衣袍,目光扫过殿内,低声道:“咱们的位置在那边。”
他指了指大殿西侧的一排席位。
殿内的金碧辉煌让谢予嫣有些目不暇接,忍不住小声嘀咕:“娘,这儿真漂亮……”
每次参加宫里的宴会,谢予嫣都感叹一番。
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别四处乱看,规矩些。”
谢予嫣吐了吐舌头,收回目光。
谢予安跟在最后,脚步沉稳,面色淡然。
可他的目光,却在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搜寻。
沈家的席位在哪里?
他记得以往的宫廷宴席,沈家作为后族,位置向来靠前。
沈爷爷是丞相,沈弘又是户部尚书,他们的位置应当在大殿东侧的前排。
他的目光往东侧扫去。
果然。
东侧前排,沈家众人已经落座。
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端坐首位,沈弘和王氏坐在他们身侧,沈明璋、宁氏带着沈松言坐在后面,还有沈明瑞。
再往后,是二房的沈耀、孟氏,以及沈明煦、沈明昊、沈明妍。
谢予安的目光在沈家席位上流连了一瞬,然后,他才想起来,对,在裴家的位置上。
沈家和裴家隔了一个席位。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张空着的长案,落在裴家的席位上。
那里坐着四个人。
裴大人,裴夫人,还有...
谢予安的目光定住了。
小鱼儿。
她坐在那里,微微侧身,似乎正在和身边的郑氏说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华服,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那衣裳的款式是时兴的交领长袄配马面裙,腰间系着同色的宫绦,坠一块羊脂玉佩。
月白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整个人如同仙子一般。
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发簪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与身边的人轻声交谈。
偶尔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偶尔擡眸浅笑,眼波流转间,仿佛有星光碎在里面。
谢予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见过她很多次,小时候扎着双丫髻、追在明璋哥身后跑的她;站在树下、冲他微笑的她。
可他极少见过这样的她,自己在她还没及笄时就离开京城了。
她就坐在那里,明明与周围的人说着话,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静谧、美好、遥不可及。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她变了。
变得更美了,更端庄了,更像一个夫人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
谢予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家四口踏入文华殿的那一刻,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镇南侯是朝中重臣,侯夫人也是名门闺秀,谢家兄妹更是京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更别说谢予安刚刚同二皇子从西北回来,定少不了升职!
他们一出现,自然引得众人侧目。
可今日,众人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谢予安身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一条玉带,头发用一顶金冠束起,衬得整个人愈发英挺俊朗。
月白色。
这个颜色,在今夜的文华殿里,似乎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东侧裴家的席位上,有一对璧人也是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