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送灶神
沈明瑜走过去，一样一样地检点起来。
糖瓜是刚做的，还带着热气，金黄金黄的，看着就甜。
她拿起一个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清水盛在白瓷碗里，清亮亮的。
草料和黄豆秆儿也备得足足的，捆成一小捆一小捆，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郑氏走过来，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些供品，笑道：
“灶王爷今儿上天言好事，得让他吃得甜甜的，才好给咱们家说好话。”
沈明瑜笑着应道：“母亲说的是。这糖瓜做得真好，甜丝丝的，灶王爷一定喜欢。”
郑氏点点头，又指着那草料道：
“灶王爷的马要赶远路，得喂饱了，路上才有劲儿。”
沈明瑜便蹲下身，把那捆草料往碟子里又放了放，摆得更齐整些。
日光淡淡的，照在廊下，照在两人身上。
郑氏穿着一身紫色的袄裙，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钗，端庄慈和。
沈明瑜穿着嫣红色的袄裙，温温柔柔的。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笑道：“夫人和少夫人真是同心，这祭灶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郑氏笑了，看向沈明瑜，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孩子懂事，什么事一教就会，我省心多了。”
沈明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是母亲教得好。”
郑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婆媳俩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让周嬷嬷带着丫鬟们把东西收好，只等晚上时辰到了便祭灶。
夜幕渐渐降临。
膳房旁的屋里，灯火通明。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祭灶的小屋，平日里空着，只有送灶神迎灶神的时候才派上用场。
此刻屋里屋外都站满了人，裴府上下大大小小，都聚在了这里。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的灶神画像已经贴好。
那是一张木版年画，灶王爷端坐正中，左右两边是灶王奶奶，下方还画着马匹和童子，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画像下方的供桌上，白日里备好的供品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最中间是一碟糖瓜，金黄金黄的，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旁边是一碗清水，清亮见底。
再往两边，是捆得整整齐齐的草料和黄豆秆儿，那是给灶王爷的马准备的干粮。
香炉里已经插好了香，烛台上一对红烛燃得正旺，火光摇曳，映得满屋亮堂。
裴老夫人站在最前头，穿着一身深褐色绣福纹的袄裙，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庄重。
她身后是按长幼排开的众人。
裴承陵和郑氏站在老夫人身后左侧，右侧是四房裴承德夫妇。
再往后，就是各房的孩子们。
沈明瑜和裴知行站在大房的位置，裴知行一身墨色长袍，沈明瑜穿着嫣红色袄裙，两人并肩而立。
裴朝也被放在地上，乖乖地站在他们身后，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后面一排站了几个小矮墩。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戌时正刻。
裴老夫人擡头看了看墙上的灶神画像，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接过周嬷嬷递来的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老夫人将香举至眉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灶王爷，今儿是您上天言好事的吉日。一年来有劳您护佑，裴府上下平安顺遂。
今备下糖瓜、清水、草料，请您吃好喝好，到了天上，多替咱们家说些好话。”
念完，她将香插进香炉里。
退后一步，周嬷嬷上前，把点好的香分给众人。
先是大房裴承陵和郑氏，两人上前，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接着是四房裴承德夫妇，两人拜过灶神，也退到一旁。
然后是各房的年轻一辈。
众人拜完，裴老夫人又拿起那碟糖瓜，在香上熏了熏，然后一块一块地放进火盆里。
糖瓜遇火，发出滋滋的声响，甜香味飘散开来。
“这是给灶王爷吃的。”
老夫人道，“他吃了糖瓜，嘴巴甜，到了天上就会说好话。”
众人纷纷点头。
草料和黄豆秆儿也一一投入火中，那是给灶王爷的马准备的。
火盆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孩子们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火。
裴朝在乳母怀里，小声嘟囔：“马马……”
沈明瑜听见了，克制自己的笑意。
祭完灶，众人鱼贯退出小屋。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却让人格外清醒。
天边挂着几颗星子，亮闪闪的，像是灶王爷骑着马走远了。
裴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儿孙们，笑道：“好了，送完灶神，就等着过年了。”
众人笑着应和，各自散去。
回到霁云轩，茯苓已经备好了热水。
沈明瑜洗漱完毕，趴在床上，脸埋在软枕里，却没有睡着。
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帐顶，心里默默地想着。
三哥应该已经也放假了吧？
上回说腊月二十前后，算算日子，这会儿该在了。
沈明瑜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又趴回枕头上，脸埋进软软的棉枕里，蹭了蹭。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帘子一动，裴知行进来了。
他已经换过寝衣，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香。
见她趴在床上还没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
“怎么还没睡？”
沈明瑜翻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想事情。”
裴知行上床，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想什么？”
沈明瑜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开口：“明天我要回家。”
裴知行低头看她，床幔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嗯。”他道，“我陪你。”
沈明瑜往他怀里拱了拱。
“那咱们早点睡，”她小声道，“明天还要早些起来呢。”
裴知行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沈明瑜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呼吸也变得绵长。
裴知行低头看着她，她的睡颜安静柔和，嘴角还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更贴近自己。
“好梦，卿卿。”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