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陪朝哥儿
申时末，沈家门外。
王氏拉着沈明瑜的手，送到车辕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一通。
回去好好过年，别惦记这边，有什么事让人捎信。
沈明瑜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总像是薄薄的一层。
裴知行站在一旁，与岳父说了几句话，便转身来接沈明瑜。
“上车吧。”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沈明瑜点点头，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王氏冲她摆摆手：“去吧，路上慢些。”
沈明瑜抿了抿唇，由裴知行扶着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车轮滚动起来。
裴知行在她身边坐下，见她靠着车壁，一句话也不说，便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沈明瑜没动，就那么靠着，眼睛盯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出了沈家所在的街巷，转入正街。
外头隐隐传来人声、车马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热热闹闹的。
沈明瑜却像没听见似的，一直蔫蔫的。
裴知行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
“怎么了？”
沈明瑜愣了一下，擡起头看他。
裴知行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从家里出来就不对劲，怎么了？”
沈明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她垂下眼帘，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闷闷地叹了口气。
裴知行没催她，只是把她搂得紧了些，等着她开口。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瑜才闷闷地开口：
“他们要回渔阳老家过年。”
裴知行微微一怔：“谁？”
“我爹娘，还有祖父祖母他们，”沈明瑜擡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委屈，“后日一早就走。”
裴知行眉头微动：“后日？”
沈明瑜点点头，撇了撇嘴：
“祖父祖母急着想回去，说得赶紧动身，路上人少些，走得快，昨日才定下来的。”
裴知行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了然了几分。
难怪突然叫他们回去一趟，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想了想，低声问：“都走吗？”
“没有，大哥大嫂言哥儿他们留在京城。”
“为什么不一起？”
沈明瑜点点头，“大嫂有身子，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大哥也不回去，留在京里陪着，过年去宁家过。”
沈明瑜闷闷地道：“我以为什么新鲜事要说呢，结果今儿就是今年最后一面了。”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舍。
裴知行低头看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安抚。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他低声道，“散散心。”
沈明瑜从他怀里擡起头，看着他。
“去哪？”
裴知行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这几日我都闲着。”他道，“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逛庙会，看花灯，吃好吃的，都行。”
沈明瑜眨了眨眼，心里的那点委屈像是被什么暖着，一点点化开了。
“真的？”她小声问。
“嗯。”裴知行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真的。”
沈明瑜抿了抿唇，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嘿嘿，其实也不用，自己约了不少人。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瑜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擡起头。
“对了，”她道，“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看我吃得少？”
裴知行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看出来了。”
沈明瑜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刚刚吃饭，我就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
沈明瑜想着，自己吃饭向来认真，应该是吃饭的时候看出来的。
“现在呢？”
沈明瑜想了想，肚子忽然咕噜了一声。
她脸一红，下意识捂住肚子。
裴知行笑出了声。
沈明瑜瞪他一眼，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不许笑！”
裴知行握住她的手，眼眸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不笑。”
他道，声音里却分明还带着笑意，“回去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
沈明瑜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别过脸去看车帘。
马车驶过东大街，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次日，沈明瑜起得比平日都早。
裴知行睁开眼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褥，还有余温，人应该刚起不久。
他躺着听了听，外间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开箱子，又像是翻衣裳。
这一大早的，忙活什么呢？
裴知行没急着起，又躺了一会儿。
等他穿好衣裳掀开帘子出去，脚步顿住了。
妆台前，沈明瑜正对着铜镜，往唇上点口脂。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袄裙，淡紫色的上襦绣着缠枝花纹，底下系着月白色的马面裙，腰间的宫绦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乌发梳成坠马髻，簪着一支蝴蝶牡丹金头嵌宝银簪。
裴知行站在帘子边，看着她。
沈明瑜从铜镜里瞧见了他，弯了弯嘴角，转过身来。
“好看吗？”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待。
裴知行看着她，目光从她发髻慢慢往下移，又慢慢移回来，最后落在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上。
“好看。”他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低哑。
沈明瑜满意地笑了，又转回去对着铜镜照了照，理了理鬓角。
裴知行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看着铜镜里的两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常的衣袍，普普通通的，头发也只是随便束了束。
“我也去换一身。”他道。
沈明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从铜镜里看他：“换衣裳做什么？”
“陪你出门。”裴知行说得理所当然，“昨日不是说了，这几日都陪你逛。”
沈明瑜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心虚，还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裴知行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夫君啊——”
沈明瑜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还往上扬了扬。
裴知行垂眸看她，没说话。
沈明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今日……就在家陪朝哥儿吧。”
裴知行眉头微微一动：“我...陪朝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