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香满斋
“嗯。”
沈明瑜点点头,伸手扯了扯他长长的袖子,低声道,“我今日有事。”
裴知行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什么事?”
沈明瑜抿了抿唇,但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得意:
“我已经约了舒舒和嫣嫣。”
裴知行怔愣住。
“前几日就通过信了。”
沈明瑜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约好了今日一起聚聚,去香满斋,吃点心和奶茶。”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的,显然期待得很。
裴知行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明瑜见他没反应,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软着声音道:
“你昨日说的嘛,这几日都闲着。那你在家闲着也是一样的,陪陪朝哥儿嘛,他怪想你的。”
裴知行低头看她,嗤笑一声。
“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昨日说要陪你逛,你今日就把我扔下了?”
沈明瑜眨眨眼,理直气壮地道:
“这不是扔下,这是合理分配。你跟朝哥儿一拨,我跟舒舒她们一拨,各得其乐。”
裴知行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人,打扮得明艳动人的,眉眼灵动,嘴角勾起,哪里还有昨日那蔫头耷脑的模样。
敢情昨日的委屈,睡一觉就全好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沈明瑜想了想:“吃完点心就回来,顶多……再逛一会儿。”
裴知行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知道这个“再逛一会儿”多半不是一会儿。
他没戳穿她,只是伸手,把她鬓角那支簪子正了正。
“那你去吧。”他道。
沈明瑜了然,仰头看他:“那你在家好好和朝哥儿相处噢。”
“嗯。”裴知行低头看她,“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
“回来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给我带块点心。”
沈明瑜啊了一声,继而笑出了声。
“就这?”
“就这。”
沈明瑜笑着点头,一叠声地应着:
“好好好,给你带,给你带最大的那块。”
她说着,就要出门,转身走了两步,又被裴知行拉住。
“等等。”
沈明瑜回过头,小脸上带着疑惑。
便见他从腰间解下一只荷包,递到她面前,那只荷包是墨蓝色的,上头绣着几竿翠竹,针脚细密。
“拿着。”他道,“多买些自己喜欢的。”
沈明瑜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里头装得满满当当。
她擡眼看他,眼里漾开笑意。
“给我的?”
“嗯。”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那我走啦!”
裴知行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飘出门去了。
廊下的日光追着她的背影,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转眼便消失。
裴知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裴知行站在原地,擡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唇角慢慢弯起。
东厢房里,赵嬷嬷正抱着朝哥儿喂米糊。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穿着红色棉袄,像只圆滚滚的福娃娃。
他坐在赵嬷嬷怀里,小嘴一张一张的,吃得认真。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扭头看过来,一见是裴知行,眼睛立刻亮了。
“爹——”他挥着小手,身子往前挣,米糊差点洒出来。
赵嬷嬷赶紧把他抱稳了,笑着道:“小少爷看见爷高兴着呢。”
裴知行走过去,伸手接过儿子。
朝哥儿一到他怀里,立刻伸出小肉手,啪的一下拍在他脸上,手上沾着的米糊了他一脸。
裴知行闭了闭眼。
赵嬷嬷吓了一跳,赶紧拿帕子来擦:
“哎哟,小少爷这手快的——”
裴知行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
朝哥儿正仰着脸看他,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袍子上。
裴知行看着他。
“你娘把你扔给我,今日就我们俩,”他低声道,“你就这么对我?”
朝哥儿当然听不懂,只知道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裴知行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赵嬷嬷在一旁笑着道:“小少爷这几日可能吃了,昨儿还会扶着榻站好一会儿了,腿上有劲儿着呢。”
裴知行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朝哥儿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念叨。
香满斋。
两层高的小楼,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沈明瑜下了马车,擡头看了一眼那方烫金的匾额,不错不错。
匾额字体是行书,笔画流畅生动,既有辨识度又富有艺术气息,是请了京里有名的匠人刻的。
还没进门,甜丝丝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刚出炉的点心混着奶香茶香的味道,勾得人走不动道。
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有挎着篮子的小娘子,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往里走。
沈明瑜提着裙摆踏上台阶,门口的小二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东家来了!三位里边请——”
沈明瑜摆摆手:
“今日不当东家,就是来吃茶的,别声张。”
小二会意,笑着点头:“好嘞,楼上请!”
她一边上楼,一边悄咪咪地四处打量。
一楼是散座,摆了十来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
靠窗的位置最抢手,几个年轻姑娘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碟点心,手里捧着茶盏,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规整地码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匣子,红纸封面上印着“香满斋”三个字,看着就喜庆。
最让她满意的是柜台旁边那口大铜壶,这是她让人专门打的。
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煮着奶茶。
一个伙计手脚麻利地往茶盏里倒,奶白色的液体从高处倾泻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滴也没溅出来。
“好手法!”有个客人叫了声好。
那伙计嘿嘿一笑,手上不停,又去招呼下一位了。
沈明瑜看着,嘴角弯了弯。
大冷天的,大家都爱吃热乎的,那等夏天了,再做冰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