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去打个招呼
靠窗的几张桌子坐着一家老小，孩子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杂耍，大人举着酒杯说笑。
中间几桌是三五成群的文人，穿着青衫，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
角落里还有个说书先生，面前摆着一把折扇、一块醒木，正讲到要紧处，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三位姑娘，楼上请——”
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出她们不是寻常食客，忙不叠地迎上来，肩上搭着白手巾，笑容满面。
“二楼雅座，清静些，还有屏风挡着，三位姑娘说话方便。”
沈明瑜点点头，跟着小二往楼上走。
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扶手雕着莲花纹样，打磨得光滑温润。
墙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八角宫灯，灯罩上画着四季花卉，到了夜晚点上烛火，想必是极好看的。
拐角处摆着一盆半人高的松柏盆景，修剪得错落有致，给这酒楼添了几分清雅。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用半人高的屏风隔出一个个雅座。
屏风是檀木框架的，镶着素白的绢面，上头画着山水花鸟。
有的是工笔，有的是写意，笔法各不相同，显见得是出自不同画师之手。
透过屏风的缝隙，能隐约看见隔壁桌的人影，却又不至于太过直白，倒有一种朦胧的雅趣。
小二领着她们在最里边一张桌子坐下，殷勤地递上菜单。
沈明瑜接过菜单翻了翻，她来过望星楼好几回，知道哪些菜好吃。
“松鼠鳜鱼，”她先点了这个，这是她爱吃的，“八宝鸭，蟹粉豆腐，冬笋火腿汤，清炒时蔬。”
她合上菜单，看向小二：“就这些。”
小二记下菜名，又问：“姑娘喝点什么？咱们这儿有桂花酿、青梅酒、荔枝酒，都是自家酿的。”
“青梅酒吧。”沈明瑜道。
她偏爱青梅酒那股子酸甜的劲儿，比桂花酿清爽些。
小二应了一声，高声唱了一句菜名，转身下楼去了。
宁舒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这地方不错，清静。楼下太吵了，说话都听不清。”
谢予嫣也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扇屏风上。
屏风上画着一幅山水，远山近水，一叶扁舟，意境悠远，笔触细腻，看得出是摹的某位名家。
“这画不错。”她道。
沈明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是仿前朝周臣的笔意，虽不是真迹，但画师功底不浅。”
谢予嫣只是“嗯”了一声，又凑过来看沈明瑜买的那些东西。
“瑜瑜，你买的那支凤钗真好看，回头戴上了给我看看。”她道。
沈明瑜笑了：“行，过年的时候戴。”
三个姑娘说说笑笑，不一会儿菜便上来了。
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酱汁，吱吱作响，香气扑鼻。
八宝鸭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散开，露出里头满满的糯米、莲子、红枣和栗子，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蟹粉豆腐嫩滑鲜香，金黄色的蟹粉铺在雪白的豆腐上，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颜色鲜亮。
冬笋火腿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片火腿和几根碧绿的菜心，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清炒时蔬是当季的豌豆苗，嫩生生的，只加了一点点盐，吃的是那股子清甜。
小二又端来一壶青梅酒，白瓷壶，温在热水里，倒出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梅子香。
宁舒先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酸甜酸甜的，没什么酒味。”
沈明瑜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入口绵柔，青梅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后味才有一点点酒的辛辣，回甘悠长。
三个姑娘边吃边聊，从衣裳首饰聊到年节安排，从年节安排聊到哪家的点心好吃，叽叽喳喳的。
隔壁的雅座里，谢予安正端着酒杯，和周衡对坐。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年前都忙，难得有工夫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今儿周衡约了谢予安出来，说是年前聚一聚，谢予安便选了望星楼，离两家都不算远，菜也好。
他在外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望星楼的八宝鸭。
谢予安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扎得利落，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革带，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他生得高大挺拔，面容俊俏又刚毅，眉目间带着武将特有的英气，和谢予嫣的温婉秀气截然不同。
下颌线条越发凌厉，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深邃，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笑时，让人不禁沦陷；不笑时，又格外严肃。
“你那个差事怎么样了？”
周衡给他斟了杯酒，随口问道。
谢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行。”
干什么不是干呢！
周衡点点头，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笑声。
隔着屏风，听得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是几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周衡没在意，继续和谢予安说话。
可隔壁的笑声一直没断过，间或夹杂着几句“这个好吃”“你尝尝那个”“青梅酒再来一杯”之类的话。
周衡端着酒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瑜瑜，你买的那支凤钗真好看，回头戴上了给我看看。”
他的手微微一顿。
瑜瑜？难不成这么巧？
他看了谢予安一眼。
谢予安也听见了，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那变化极快，若不是周衡和他相识多年，根本察觉不到。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衡压低声音：“隔壁好像是——”
“嗯。”谢予安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
她们说话时，自己就听出来了。
周衡看了看他，又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那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予嫣，你别光吃菜，喝汤呀，这个汤可鲜了。”
予嫣。
周衡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谢予安擡头看他：“你干嘛？”
“去打个招呼。”
周衡理了理衣襟，嘴角带着笑，“你妹妹在隔壁，我这个做未婚夫婿的，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
谢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