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喝一杯
周衡绕过屏风，走到隔壁雅座边，轻轻叩了叩屏风的边框。
三个姑娘正吃得起劲，听见动静齐刷刷擡头。
宁舒最先看见他，愣了一下。
谢予嫣跟着看过去，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了。
“周……周衡？”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周衡笑着拱了拱手，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谢予嫣身上，温和有礼：
“我和予安在隔壁吃饭，听见你们说话，过来打个招呼。”
谢予嫣眨了眨眼，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我三哥也在？”
“在。”
周衡侧了侧身，朝那边扬声喊了一句，“予安，你妹妹在这儿呢。”
屏风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谢予安走了过来。
他身量高大，玄色长袍衬得他越发沉稳，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予嫣身上，微微点头，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旁边的沈明瑜。
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没人看清。
小鱼儿话到嘴边.....
“明瑜妹妹。”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沈明瑜放下筷子，冲他笑了笑：“予安哥。”
这一声“予安哥”叫得自然，像是从小到大叫了无数遍。
谢予安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便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谢予嫣看看哥哥，又看看沈明瑜，再看看周衡，忽然道：
“站着干嘛，坐下说话呀。”
她转头看向小二，扬声唤道：
“小二，把这个屏风撤了，两桌并一桌。”
小二应了一声，麻利地过来搬屏风。
半人高的屏风被挪开，两个雅座连成一片，宽敞了许多。
周衡笑着在谢予嫣身边坐下，谢予安便坐在了沈明瑜对面。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意挑了个位置，但周衡知道，那个位置，正好能看着沈明瑜。
宁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往沈明瑜身边挪了挪，端起青梅酒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小二又添了两副碗筷，周衡招呼着加了几道菜，又要了一壶酒。
谢予嫣给周衡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随口问道：
“你们怎么想起来这儿吃饭？”
周衡笑道：“你哥说这家菜好，非要来。我本来想去醉仙楼的。”
谢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望星楼的八宝鸭比醉仙楼好。”
“对对对，”周衡笑着附和，“你说好就好。你一个大老粗，倒是对吃这么讲究。”
谢予安没理他，夹了一块八宝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谢予嫣看着两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沈明瑜在一旁安静地喝着汤，听他们说话。
谢予安坐在对面，偶尔和周衡说几句话，端着酒杯慢慢地喝。
落日的余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他端酒杯的姿势很好看，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其余三指微微曲起，是武将的手，却有着文人的风雅。
宁舒喝了半壶青梅酒，胆子大了些，凑过来小声问沈明瑜：
“瑜瑜，你和谢三公子很熟啊？”
沈明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嗯，小时候常在一处玩。”
宁舒“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谢予嫣却听见了，笑着接话：“可不是嘛，瑜瑜小时候天天来我们家，我娘都说，她比我还像我家的闺女。
我哥还更喜欢她一点呢？好吃的给她不给我，是不是，哥？”
谢予安端着酒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两个一起给的吗！”
“那不一样？”谢予嫣笑得眉眼弯弯，“给瑜瑜的更多，比对我还好！”
谢予安看了妹妹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谢予嫣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沈明瑜低着头喝汤，脸上泛起一丝燥热。
周衡看了看谢予安，又看了看沈明瑜，笑着举起酒杯：
“来来来，难得碰上，喝一杯。”
众人举杯，沈明瑜也端起了青梅酒，和众人碰了碰。
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予安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沈明瑜脸上，终于开口说了话：“你最近……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沈明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挺好的。”
谢予安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的目光，偶尔会从沈明瑜脸上掠过。
很快，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周衡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可有些人，不是过去了就能放下的。
还好还好，自己与嫣儿已定亲。
酒足饭饱，桌上杯盘狼藉，几壶青梅酒也喝得见了底。
三人都有点醉了。
宁舒靠在椅背上，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眯着眼睛看头顶的灯笼，眼神有些迷离，她的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咚咚咚的，没什么节奏。
谢予嫣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侧着身子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捏着酒杯在手里转，杯底还剩一点点青梅酒，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晃啊晃。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软绵绵的。
沈明瑜坐在两人中间，脸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倒是坐得还算直，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端茶杯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茶水晃了晃，洒了一滴在桌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把那滴水抹掉，动作慢悠悠的。
宁舒忽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你醉了。”
谢予嫣歪着头看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笑意。
“没醉。”
宁舒摇头，摇了两下又觉得有点晕，赶紧扶住桌子，“就是有点……上头。”
沈明瑜笑着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开，放到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宁舒也不抢，只是趴在桌上，侧着脸看沈明瑜，眼睛亮亮的。
“瑜瑜，你脸好红。”